[转帖]春光·迷惘（待续）

lktgwd · 发表于 2005-09-27 11:10:52

（9月26日）
又是新的一天了——
何宝荣站在窗前，很无助，很迷惑的望向远方渐渐发白的天空；单手支在窗框上，保持这个姿势很辛苦，却动也不想动。
他抽上一口烟，时不时的回头瞟一下黎耀辉……
那家伙，居然像死了一般，了无生气的趴在桌上。既不去睡觉，也不同自己说话。
想说什么就说，这副死人样子，做给谁看？！
又等一会——
“你睡不睡……不睡我关灯了哦？”何宝荣等的不耐烦了。
黎耀辉换过一下麻木的胳膊，转过脸去。
“随便……你想睡可以先睡……”嘟囔着。
他现在，无论如何是睡不着的。
“靠！”何宝荣抬手将灯灭了，躺在床上，盯着黎耀辉的背影。
他不动；
他也不动；
这天傍晚，下起了大雨，淅淅沥沥将整个城市都泡在了水里。温度开始骤降，路上几乎见不到行人了。
黎耀辉出门的时候没有带伞，他会不会淋到雨呢？何宝荣看着窗外的雨，忍不住想到的。
呸——
自己关心他那么多干嘛？！冻死他最好。看到他像落汤鸡似的狼狈的样子，最好不过。
气温越降越低了。
“该死！”
何宝荣好冷，翻出外套穿上，想想……又脱了下来。昨天穿这件是故意的，今天不想闹了，所以，也就不需要它了。他把衣服塞进柜子底。
可是自己又几乎没有多少衣服。何宝荣在柜子里找黎耀辉的，拿出他的毛衣，套在身上。
他洗过，洗的很干净。但还是留下了一些烟草的味道，属于那家伙的味道呢。看样子，这是他他穿了很久的衣服呢。
何宝荣下意识拽着衣袖闻了闻……
雨越下越大了，要不要打个电话给黎耀辉呢？、
何宝荣摇摇头，把这个念头摔了出去。
不到一分钟。
又想：要不，去他下车的地方等他？
“不去！”他不愿意这样做。
可是，自己为什么好担心他呢？
去接黎耀辉么……这样算不算是自己妥协了？会不会很丢人？何宝荣咬着手指，在屋子里走来走去，坐立难安。
他想去找他，又怕……
那家伙要是拒绝自己怎么办？他如果还是冷着一张脸给自己看，怎么办？他如果根本不在乎他是不是关心他，怎么办呀？
“会不会多此一举？”何宝荣自问。
他觉得自己很矛盾。
“唉——”
天黑的很快，而这雨没有一点要停下来的迹象，打在窗框上，噼里啪啦做响。
同样，敲在了心里……
何宝荣无奈的认命了，他只能按照自己心里想的那样做了——拿起一把雨伞，换上鞋子，预备去路口迎一迎黎耀辉。
或许，那家伙见到自己，会心软也不一定。
也许，这会是一个转机——
还记得上一次去接他的时候，两个人甜蜜的一路说说笑笑的情景。不知道，今天会不会也是这样……
开始想像和黎耀辉两个人挤在一把伞下的样子。
何宝荣笑了。
正预动手拉开房门，迎面撞上了冲进来的黎耀辉……
“你回来了？”何宝荣声音里，是没有掩饰的愉快。
他看到他的衣服是干的，只头发略有些湿。放心了。看样子，黎耀辉没有淋到雨，他平安到家了。
“雨好大哦……”他为他庆幸。“今天回来的真早呀！”
可是——
“你还要出去？”黎耀辉的语气明显没有何宝荣那么轻快。
他看见的，是他手里拿着的伞，脚上穿好的鞋……看样子，他又想出去了。这次去哪里？去多久？
如果不是因为自己正好回来撞个正着，今天是不是继续“失去”何宝荣了？
“你去哪？”他急切的质问，眼里带着怀疑和猜忌。
去哪？能去哪里？
何宝荣马上明白黎耀辉的意思。本来，自己可以直说：我去接你。
现在再说……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他不会相信自己的。无论何宝荣说什么，黎耀辉都不会相信了。
这就是他们两个的命运么？
那么不值得信任的关系，维持着，还有什么意义？
“外面下大雨，哪里也不去。”何宝荣将手里的伞扔向墙角，脱了鞋子。
他错了，不该自做多情，不该以为自己还能做些什么，挽回现在的局面。
他错了！
“或者你说，我能去哪里？”他反问黎耀辉。“帮我想想呀……”
我不知道……如果知道……也无法阻止……黎耀辉拉过毛巾，胡乱的擦干自己的头发。沉默不语。
他只是很难过。
“有人送你回来么？待遇不错呀。”现在轮到何宝荣有问题要问了。
他用怪异的眼神，上下打量黎耀辉一番。冷笑着道：“下那么大雨，居然衣服都没有湿呢……”
为什么？
“谁？”
谁帮你撑起的伞……
那人是谁？
黎耀辉没有回答。
他自顾自的拉开外套，从衣服里，掏出一些东西。
这是干吗？
何宝荣走过来，探头看。是什么让他如此小心翼翼的包裹在怀里，有什么那么重要，非要放在怀里。
怕淋着雨水吗？
黎耀辉拉开袋子，将一堆香烟，倒在了桌上。
是烟？
整整一桌子的香烟。仿佛一巴掌，措手不及的打在了何宝荣的脸上……
好痛！
心也痛；
身也痛；
浑身都痛了……
何宝荣怎么会不懂黎耀辉的暗示？！
他顿时觉得受到莫大的侮辱。捏着拳头，咬牙苦笑着问：“买那么多烟做什么？”
这家伙总不会说是买给自己的吧？
“路过就买了哦……免得你半夜跑出去买烟呀……”
果然如此——
何宝荣一个寒战。
黎耀辉专著手里的烟，把它们码放整齐，一排一排的堆砌在何宝荣的床头，柜子，圆桌上。所有他认为他举手就可以拿到的地方统统放满了香烟。
那他以后，不需要再去“买烟”了吧。
何宝荣冷冷的跟在黎耀辉身后——
看着他，把整个房间的用一包一包香烟填塞起来。唯一的空隙也不放过，仔细的，将它们一一堵上了。
自己可以呼吸的空气，那卑微的一点自由……现在，都没有了。
他快要“死”了，被困死的。
苦涩的想：何宝荣在他黎耀辉眼里，到底算个什么东西？
到底算什么？
眼前一黑……
“哗啦——”推翻它，连带推倒了自己心里那点不切实际的幻想。
何宝荣彻底绝望了！
他伸出手，愤怒的将所有的香烟，扫倒在地……把连日以来的郁闷，无奈，困惑，彷徨，害怕，恐惧……混合着，一并爆发。
满地的香烟，成为这场战役的牺牲品。被何宝荣蹂躏。
黎耀辉惊人的镇静着。
他没有说一句话，没有一丝表情，没做任何动作。只是安静的站在一边，看何宝荣疯狂的发泄……
等一切都结束了，默默的弯下腰，默默的蹲在他脚边，一包一包的将香烟重新拾起来。
何宝荣奋力的坐下，背对着黎耀辉。身边居然也有被自己一掌挥过，挥落的香烟。他现在看到它们就厌恶！
扔了出去，砸在地上。
黎耀辉继续捡……
他伸手。烟被何宝荣踢开了。黎耀辉抬起头，他看着他……
何宝荣冷笑——
转过脸去看别的地方。

lktgwd · 发表于 2005-09-27 11:17:10

（9月27日）
黎耀辉提着外套出门了，临走回过头，若有所思——
他不知道自己今夜回来的时候，何宝荣还在不在……
他没有信心。
何宝荣的伤好了，翅膀硬了。要飞了么？这次，又将飞向何地？
何宝荣眼睛看着电视机，耳朵竖着，听身后的动静。他知道黎耀辉拿了外套，很不放心的在看自己。
他看了那么久，却不说话。
你在想什么？何宝荣。
你要说什么？黎耀辉。
各自猜忌着，防备着，闪烁不语。
关上门，却关不住何宝荣的心。他现在还属于自己么？黎耀辉忐忑不安的告别。他上班去了。
然后，何宝荣转过身子……盯着紧闭的房门。
深深失落——
入夜，黎耀辉再一次面对空荡荡的屋子。
他站在门边，不愿意踏进去。
还是枯坐到凌晨，才见到何宝荣回来。这次，他身上酒味更重了。“玩”的不错，很愉快么？难为自己居然为他担心受怕了一整夜。
“到哪里去了？”不知道自己问这个问题还有没有意义。
日复一日，若有用，早就有用了。
他还有心么？
还在意自己么？
说的话，听的见么？
黎耀辉问：去哪里？
何宝荣苦笑。他也不知道对方总这样问，为什么不觉得厌烦。黎耀辉不烦，自己也烦了。
“横竖没事情做，也闲着……去街上走走了哦。”
提着手里的袋子问：“吃不吃消夜？”
自己讲的是否实话，都没关系了，黎尧辉始终不相信自己。那也就不用找借口了……太累了……
说不定，自己明天睁开眼睛，会出现一屋子食物呢。那该是怎么样奇迹啊？
黎耀辉什么做不出来了。为了断了他的借口，买了那么多香烟。
上次如此，这次呢？会不会再接再厉一次，堆满整间屋子的消夜……
也许会的。
听到何宝荣的话，黎耀辉没兴趣追问下去。他搭拉着眼皮，有气无力的问：“怎么……你觉得好闷么？”
对着自己，就那么无聊？
“你这是质问我了哦……我去街上走走都不可以么？”何宝荣只不过想他可以向从前一般的哄一下自己。
说句好听的话，会不会掉一块肉。
“得——”
“你喜欢怎么样，就怎么样了哦……”
他已经管不住他了。放任自流。
一句……
一句就好了。为什么不说？
何宝荣等不到那句道歉，誓不罢休。
“你今晚是不是睡这边，你睡这边我睡那边了哦！”他不耐烦的问。自己不想和一个冷冰冰的家伙，纠缠在一起。
如果他坐在床上不动，那么今天自己就睡沙发。
“没有……”黎耀辉站了起来。
“我怎么知道你今晚回不回来睡呢……”
他说的这话够狠呀。
刺痛着两个人。
就算是大家心知肚明的事实。
也不应该那么明显的摆出来吧……
“吃消夜呀。”何宝荣看看黎耀辉，将袋子扔给他。用东西都塞不住这家伙的嘴巴吧。这可是自己整晚走了半里长街买到的好吃的。
这家伙爱吃不吃，反正自己现在没做任何对不起他的事情。既不用愧疚，也不用自责。
只不过是回来的晚一些而已，难道，他不可以有自己的空间。
黎耀辉把袋子重新扔回到桌上……
将消夜掷来掷去。
下了几天雨后，天气异常的热起来。厨房里几个年轻人不知道从哪里借来一个足球。就着后院空旷的场地，玩起了巷内足球。
黎耀辉也在其中。
“你最近还有没有SHIRLEY的消息……她，她没有去找你们？”
黎耀辉转身越过一个从自己脚下抢球的人，答：“没有。”
她关心的是何宝荣，不是自己。他和他，好几天没有说话了。有时候，自己回去，他在睡觉；更多的时候，他不在屋子里。
去哪里？
自己也不知道。
“为什么问我，你应该比我更清楚。”想起这些，就莫名其妙的涌起一团怒火，于是老大不乐意的冲了小张一句。
也许是人多吵杂，小张没有听清楚。“你说什么？”
“没什么。”
“宝怡你知道了哦……”
黎耀辉脚下的球还是被人一带，铲走了。他懊恼的站住，喘气。点点头，说：“知道，干嘛？”
怎么好好的，想起来提到她？
“她想……”
“球，接着——”同一方的伙伴，将球传了过来。“黎耀辉，看球，看住球呀。”
黎耀辉在运动中发泄不快。
“她想知道什么时候可以见一面何宝荣？”奇怪，自己现在说到何宝荣的名字，没有那么尴尬了。
小张紧跟在黎耀辉身边，追问他：“你可以帮忙么？”
黎耀辉分心，撞倒对方一个人。
“喂！你搞什么？”那人不依不饶。
“干吗！”
“你想怎么样……”
“打架呀，来呀——”
三言两语不合，当场反目。
众人眼见游戏玩不成了，还累的黎耀辉和人拽在一起要打架，都赶紧上去拉开他们。
“好了，好了……”
都分开了。
“他也是不小心么。”
有人帮黎耀辉安抚那人。
“……玩玩而已，你也是，撞到他了说句对不起不就完了。”
也有人圆场，帮那个被黎耀辉撞道的抱不平。
“算了，不玩了。”
最后大家不欢而散——
“才开始呀……”小张有点遗憾，看大家都走了。一转身，黎耀辉也一个人头也不回的离开。
“辉，你去哪里？”
他不理睬他。
最近黎耀辉都是这副怪怪的模样。
“真是的……我还有话要同你说呢。”小张想帮帮宝怡。
下班后，小张在更衣室里找不到黎耀辉，抓了一个同事问，才知道他去前面和厨师他们打麻将了。
“咦？”
他不是不喜欢这个么？
“麻将么，输赢是正常的事情……辉，不要泄气哦。”赢了钱的，正安慰其他牌友。
“没有。”黎耀辉对扔出去的钱，看也不看。嘴里叼着香烟，继续洗牌。
小张走到他身后，他也没有察觉。
小张皱皱眉头。这不像自己认识的黎耀辉了，他这是怎么了？自暴自弃么？发生了什么事情。
“你在干吗？”他问。
“哦……”黎耀辉疲倦的回头，看清楚他。“小张呀。”
“你在做什么？”
“打牌呀，你要不要玩呀？”一个人招呼小张。
“不用。”小张摇头。“谢谢，我不会。”
黎耀辉刚想转过头继续这一局，被小张制止了。
“你干嘛！”
“对不起了，对不起了哦……”小张陪着小脸，将黎耀辉拉开那张桌子。立刻，一个观战了很久，手痒的家伙填补了空缺。其他人反正只要有牌打就行，根本不说什么。
其实，黎耀辉很久没有好好睡过觉了。刚刚坐在牌桌上，完全心不在焉。输钱也就在所难免。
小张看他一脸憔悴，毫不犹豫的动手拽他回家……
现在要做的，是带他去洗把脸，清醒一下——
“好了，放开我。”黎耀辉在没人的洗手间里，挣脱了小张。
“你看看你自己？”
我自己？我怎么了？
“我？”
小张把黎耀辉拉到水池边，面前的镜子里，一张黯淡无光，沮丧蜡黄的面孔。再仔细一点，眼睛里，还渗透着血丝……
这是谁？
镜子里那可怜的家伙，他是谁？
“呵呵——”
“你还笑？”小张震惊的说不出话。
是的。居然还可以笑？说明自己已经疯了！
黎耀辉把头埋进冰冷的水里浸泡……
直至不可以呼吸。
一秒，两秒……一分钟过去了。
小张一把将黎耀辉从水里拉出来。
“啊——”他大口喘着气。
水溅了小张一身。
其实，黎耀辉不想抬起头呀……
刚刚在水里，被淹没。看不见，眼睛就算是睁开，也看不见；同时，这世界变的寂静，一丝一毫的声音也听不到了。
目不能视，耳不能鸣；
没有任何烦恼，没有任何纠缠。
什么“感觉”都没有的感觉，真好！
“你怎么了？”小张担心的问。
这段日子，黎耀辉魂不守舍，再来又无故和人发生冲突，他甚至性格大变的去打他一向厌恶的麻将……
“发生了什么事情么？”
能发生什么呢？只不过，每一天都“失踪”的何宝荣带走了自己的心而已……好想找个人说出来，自己有多么爱何宝荣；找个人说倾诉，自己活的多么痛苦……
可是，这些他都不能够。
什么都不能说……只能压抑自己。
黎耀辉笑笑，回答：“没有怎么了呀？”
掩饰的不好么？小张仍用怀疑的眼神在看自己……
“真的没有？”
“真的。”黎耀辉拍拍他肩膀。又解释：“也许，我最近睡的不好。你也知道，总是下雨么。”
只是这样？就这么简单。
“可是……”面前人的样子，看起来很糟糕。
小张想开口，却不知道怎么讲才比较好。他不太会劝解别人。何况，黎耀辉还在闪避着。
换个话题好了——
他找他，本来就是为了何宝怡的事情。也许，换一个话题，能让他轻松一点。
“我想请你帮忙，可以么？”
现在的黎耀辉还可以帮助别人吗？
“你说吧。”他对着水池，鞠起一些水，拍打自己的脸。为什么那么累呢？
“你说……”
“宝怡想见一面何宝荣。”
“哦！”那和自己有什么关系。他以前劝说不了何宝荣，现在……更是没有办法劝说他了。
“我想你可以帮忙。”
“我……”现在？不可能。
“其实，我……”
“我不行。”
呃？
小张错愕。黎耀辉甚至没有听自己说完，就拒绝了。
“为什么？”
黎耀辉推开他，答：“没有为什么。”
“可是……”小张还想努力一下。
“你听我说。”黎耀辉转过身。
小张站住了。
“我……想，我想我帮不到你。”有点无奈，有点苦涩的说：“我也很久见不到何宝荣了。我帮不到你。”
啊？
怎么会是这样。
“如果你见到那个谁，告诉她，何宝荣不在我这里。”这是负气话，但也是事实。
也许今天不一定，可是明天……后天……
谁也不知道。
小张隐约明白了为什么黎耀辉情绪那么糟糕的原因。
“对不起！”
“没关系。我会跟她说的。”
“你，不回去么？”小张见黎耀辉一点要回家的意思都没有，忍不住问。
回去？
回去面对一个冰冷的屋子么？
黎耀辉深呼吸，若无其事的说：“再等一会吧……”
虽然他也不知道“一会”将是多久。他宁愿自己迟些推开门的时候能看到何宝荣……哪怕他不说话，不理自己。
只要他在，自己就安慰很多。
他不想一个人待在那屋子里，无休止的，茫然的等待。
其实，他很怀念何宝荣伤没有好的的那些日子——
好怀念他需要自己照顾，需要自己喂饭，倒水，帮忙洗澡擦身……怀念那些他对自己大呼小叫，使来唤去的样子……
难道是天生爱自虐？
可那时候他能全部拥有何宝荣。
这就足够弥补一切生活的苦。

simplewest · 发表于 2005-10-01 21:29:42

（9月30日）
“今天准备到几点？”酒保已经不是第一天见到何宝荣坐同一个位置上，喝同一种饮料了……
他一边擦酒杯，一边笑着问：“又不想回去了呀？躲他到什么时候？”
他们准备打佯了。
“嗯。”何宝荣无精打采的趴在台子上发呆。
“我们要关门了。”
“我知道。”
“不回去？”
“……”
“不早了……”
何宝荣反感的瞪了他一眼。“再喝一杯，可以了吧？你还没下班。”
“我不是这个意思，喝不喝东西都欢迎你来。”
这还差不多。
其实，这里每个人都乐意看到何宝荣来——
奇迹呀，他们酒吧的生意什么时候好成这样过？！
“我想……”何宝荣欲和酒保说话。他咬咬嘴唇，沮丧的问：“我很令人讨厌么？”
酒保大笑。答：“不是。”他的职责，除了调出美味的酒水，另一项，就是让客人倾诉烦恼。对着所有人都是一样的，倾听，劝说，安慰……
何宝荣勉强的笑笑，自语道：“问也是白问，你也不会说实话。”
“不。我说的是实话！”
迷茫的看着他，说：“你凭什么这么肯定……”
如果他不是那么令人讨厌，为什么被亲人抛弃；
如果他不是那么令人讨厌，为什么黎耀辉要这样对他；
只想听喜欢的人说一句“我爱你”……这愿望越来越强烈了。明明知道，对方同自己一样，正在煎熬着，也不好过。他整晚，枯坐，只为了等自己回去而已。
他也没有错。
但为什么黎耀辉宁愿看着瀑布灯，那么温柔，都不愿意跟自己说一声：“我爱你！”
“为什么……为什么……”何宝荣仰头，把剩余的酒，一饮而尽。
他喝的太多了——
酒保递了杯冰水给他。含笑道：“你如果对自己都没有信心，那我们这里所有的人都不用活了。直接羞愧的去自杀好了。”
何宝荣白了一眼。“别开我玩笑。”
“真的。”酒保数了数放在何宝荣面前的杯子，问：“今天多少个？”
“我怎么知道。”何宝荣不在意的推开。“没数……”
因为每天总有人搭讪，何宝荣不愁没有酒喝。喝完了这人的，那人的又殷切送上下一杯到面前……开始，侍应生见空一个杯子，就收一个。后来，不知道谁想起来，用空杯子的数量统计每晚碰钉子的人数……
“九个。”
“嗯。”几个对何宝荣来说一点意义都没有。他们非要坐到身边来的，自己又没有请他们。
对这些人，他不会客气的！
于是，他骂走了三个人；让另三个人知难而退；两个是喝多了，被其他人硬拉走……
只有一个人，荣幸的得以在何宝荣身边的凳子上坐了一个钟头。
这家伙晕忽忽的说：“我，我，我很高兴。”
何宝荣沉默的微微笑了下，抿着一口酒望着他——
其实，如果不是因为他很像黎耀辉。自己是绝对不会让他靠近的。
伸手，勾起他的下巴……
他抬起头的时候，更像了些。
“你爱我么？”何宝荣问。他不知道自己问这个陌生人有没有用。就算他说爱，也不是自己想要的呀。
可是，很恍惚……
所以，他继续问：“你爱我么？”
光线昏暗，真好；
看这人多像黎耀辉呀，也好；
“我……”那家伙一定是太激动了，结结巴巴的说：“爱，爱，爱……”
一句完整的“我爱你”还没来的及说呢，酒保插嘴。“先生，您喝多了。”
何宝荣愣的看看酒保，再看看那人，抑制不住的大笑起来。他疯疯癫癫的歪倒在凳子上，几乎要从上面滑下来。
“我……”客人一脸窘态。
何宝荣只顾自己大笑。
酒保示意其他侍应生过来，客气的把那位客人带走了。
“刚刚为什么赶那家伙。”何宝荣好奇的问。
“你确定你要他……”酒保狡猾的说：“我不认为他合适你。”
“那你说谁合适。”
“让你唉声叹气的那个家伙了哦。”
何宝荣懊恼的叹气，都怪自己每天说一点，每天说一点……说完了自己和黎耀辉的故事。
现在，什么隐私都没有了。
“我们真的要关门了……”
何宝荣从凳子上站起来，问：“几点了？”
“五点半。”酒保看看手表。 “也许天都亮了。最近天气不错……”
何宝荣这才磨磨蹭蹭的真的准备回去。
“今天晚上来不来？”
“来。”
“那我给你留住这个位置。”
“好。”
何宝荣回头，抱以感激的一笑。
其实，他知道自己除了给这酒吧带来了很多客人，也有很多麻烦。老板和他们居然都不介意他坐到清早才离开……
SHIRLEY说这里“很好”。
看来，她推荐的没错。
出了门，望着天空。朦朦胧胧的从云里透出一些光线。
天亮了——
自己又是一整夜没有回去……
他是不是还在继续等待呢？！
黎耀辉迷迷糊糊的靠在沙发上睡着了。
也不知道这样半梦半醒的多久……他睁开眼睛，看到对面空置的床，心像是被锐利的凶器狠狠的划了一刀。
“何宝荣，你……”
去了哪里？
毛毯叠的很整齐，是自己昨天亲自叠的。没人动过。
屋子空荡荡，几乎听的见自己的心跳，听的见它受伤流血的滴答声。脚步，呼吸，都是一个人的。
黎耀辉目光在屋子里搜索——
那天买的那些香烟，最后还是照自己的脾气，放满了整个屋子。它们在，何宝荣不在。
是自己做的过分了么？！是自己逼的他从这屋子走出去的么？
他记得自己一包一包从地上拾起香烟的时候，眼角看到何宝荣苍白的脸。当时，只顾宣泄自己的感受，却忘记了何宝荣的想法。
是的。自己那么做，是为了彻底打击何宝荣。
他做到了。
他也失去他了。
现在，这屋子里充满了绝望的味道……
黎耀辉怀疑自己得了病。很严重的病。不然，为什么他依稀嗅到潮湿腐败，依稀感觉到血的腥甜。
何宝荣还没有回来。天都亮了。
黎耀辉头好痛，忍不住用手抱着，蜷缩在一起，坐在沙发上。
他这时候什么都不愿意想了，任由血管一跳一跳的刺激自己脆弱的神经。
好痛！
走到绝境上了。是个死胡同，回头……
没有路。
另一边，何宝怡和小张的友谊展开的不错——
何宝怡做了早饭。一个人也是煮这么多，两个人也是煮这么多，既然都做好了，她干脆主动上楼喊小张一起。
顺便想打听一下何宝荣的情况。
小张一边吃东西，一边犹豫着说：“不太好。”
什么叫不太好？
“怎么了？”何宝怡皱眉头，赶紧追着问：“你话不要说一半，留一半好不好？什么叫‘不太好’？怎么了？”
“黎耀辉这段日子有点……”要怎么说合适呢？！小张想了想，说：“他有点自暴自弃。”
“哦？”
“那，他以前不喜欢打麻将的，现在几乎天天看到他打牌。而且，那些老家伙都很厉害呀，他心不在焉，输了不少了……”
“我不是问你这个。”何宝怡打断小张。“我是问你知不知道原因。”
她猜，这绝对同何宝荣有关。
他们搞什么？
“大概吵架了。”小张耸耸肩膀。“我就知道这么多。”
何宝怡没了食欲。
这个时候适合去见何宝荣么？
“如果你是想见面的事情，我看暂时不要。”
小张咬了口面包，善意的提醒：“等一段时间的好。”
他说的有道理。
如果贸然见了面，也许何宝荣会接受；但更多的可能是排斥。
以前有黎耀辉，他可以从旁劝说，会好很多。但如果连他都乱七八糟的不知道搞什么。到时候会怎么样，就说不准了。
会很难控制。
“我说的，你听到了么？”
小张以为何宝怡没有在意自己的话。伸出手，放在游魂发呆的她眼前摇晃。
“喂——”
想什么那么入神？
“好吧，听你的。”
她想不到更好的……
“我想，黎耀辉也是暂时这样吧？！”小张想起以前他也曾经黑过好几次脸，郁闷着不说话。最后，还不是又恢复了。也许，闹闹情绪。
他和那个何宝荣，是很奇怪的一对。
“不一定。”何宝怡没有小张那么乐观。
但她发现了更奇怪的事情——
小张对黎耀辉那种情愫，似乎淡了。他提到何宝荣的时候，不再那么排斥；念黎耀辉的名字，也不再激动。
“如果你有空，可以陪我去见何宝荣么？”她刻意强调了“何宝荣”三个字。
“可以。”小张想都不想的答应了。帮朋友是应该的。
何宝怡暗自微笑——
也许小张不明白。但女性总是比同龄的男人成熟的多。她明白，小张对黎耀辉的“困惑” 已经过去了。
“有机会，你劝劝黎耀辉吧。”
放在过去，她是绝对不会这样说的。但现在可以，因为小张已经不迷恋黎耀辉了。
他现在把他当朋友。
她替何宝荣庆幸。危机解除。
“晚上去不去酒吧了？”小张吃完了东西，正在抹嘴。
何宝怡想：反正闲着也是闲着。答应了。
“我没事做，大概先到那里。你下班以后赶过来……”她计划着。
“嗯。”

tingeliu · 发表于 2005-10-02 22:43:26

好好，又有的看了

容我爱慕 · 发表于 2005-10-03 11:49:13

开头几段真的很吸引人啊~~~
可惜太长了，后来三角四角都出来了~~
看得好累

容我爱慕 · 发表于 2005-10-03 12:14:31

如果电影也有那么详尽就好了~~
看着他们彼此相爱，却又不能在一起~~宝宝为了黎，为什么就不肯做一些改变呢？

tingeliu · 发表于 2005-10-15 22:13:25

那是不能怪宝宝的。黎太不开窍了，而且若不吵吵闹闹，咱们那有的看呢？呵，别打我！

容我爱慕 · 发表于 2005-10-15 22:33:22

那也是~~可是我就是想看他们永远HAPPY TOGETHER~~
汗~~《春光》只看了一遍就不敢再看了。最后宝宝哭着蜷缩在床上，看得我心都碎了

tingeliu · 发表于 2005-10-29 19:37:58

好久没更新了呢！
我来吧！
10 月26日）
手风琴奏出的旋律在小酒吧内回荡，阿根廷的夜，被暧昧的探戈包围着。
何宝怡举起手里的威士忌晃荡，透过褐黄色的液体，凝视着酒吧里每一对舞蹈的人。
那专业的舞蹈者应该是花钱顾来调节气氛的吧，姿势好标准。
“漂亮么？”何宝怡指着头发高高挽起的女孩子对小张说。被注视的女子，正殷勤的拉着一个客人在跳舞。“怎么样？还不错吧。”
“哦。”小张回头看了一眼，觉得俗气。又掉过头，趴在桌上。
漂亮的人多呢，和自己有什么关系。
何宝怡笑着伸手扶起他的下巴，以一个很夸张很可爱的口气问道：“小朋友，怎么？想睡觉了么？”
“不要拿我开玩笑，我不小了。”小张皱眉头，抗议。
“为什么无精打采？”
“没有呀。”他掉过头去，又看了那女子一眼。“很一般么！”
“一般？”笑着说：“你眼光够高呀。”
小张抓抓头，很不好意思的解释。“也没有了呀。我只是对长相不那么看重而已……”
何宝怡随口问：“那你在乎什么？”
他想了想，认真道：“声音……”
“我想我比较在乎声音。”他闭上眼睛，感受着周围。“你听，这个世界是很奇妙的！有音乐，也有噪音……有人说话……但不是每个人说话都好听。”
“你听的出来么？”他问何宝怡
何宝怡摇头。她的心也许不够静，分不出来。
　　
“习惯了吧。我小时候眼睛生病，看不见东西，都用耳朵在听呀。后来花很多钱把眼睛医好。可是习惯就改不掉。”
“有时候我觉得耳朵比眼睛重要。”
“很多东西用耳朵听比用眼睛看好。”
“好像一个人假装开心……可声音就装不了。”
小张睁开眼睛。
何宝怡不自觉的将视线转移到别的地方。“嗯，也许。”
“就像你的声音，现在就不开心啊。”
“我不会察言观色，但听的出来……”
互相看了眼，笑笑。
他们大概是酒吧里，唯一一对听到探戈音乐但又没有被感染着起身跳舞的人了。
“为什么不去跳舞？”小张问何宝怡。
她举杯喝了一小口。不答。
他也没有跳舞，不是么。
“你看，他们跳的真好……”小张说。
不约而同的看向一对已经不年轻的男女，他们充满激情的沉醉在自己的世界里。很暧昧；也很值得回味的感觉。
“你猜，他们是恋人么？”
“不一定。”
音乐继续——
舞蹈的人，换了一批又一批。
小张同何宝怡始终只是做观众。偶尔说上一两句话。
时钟滴滴答答，于手风琴的悠扬里，渐渐的走过……
客人越来越少。
“回去吧？”小张问：“你不累的么？”
累？！
怎么会。何宝怡觉得像这样什么都不想，什么都不去思考的时候，最幸福。再不用去理智的问“为什么”，只是让自己空空的，给自己一个地方休息。
小张足够安静；
是一个很好的伴。
“不。我不累……再坐一会。”
此刻，同样在酒吧里逃避，寻找地方“休息”的何宝荣也把自己埋首在酒精里。
“你喝多了。”
何宝荣也不理睬，伸手自己拿瓶子；
酒保按住。
两相力气比拼……
何宝荣输了。
“拿来。”明知道抢不过，手却不松。“把酒给我。”
酒保拨开他面前已经堆了一堆的空酒杯，亦假亦真道：“怕你喝醉了赖帐……”
“哼——”何宝荣冷笑着反驳。“这些的钱，想必已经有人为我付过了吧？！”
都是无聊的家伙干的好事。
他们试图接近何宝荣，当然也纵容他继续喝下去；
钱，不是问题。
“你喝醉了没人管你哦！”
本来也是一句玩笑，偏戳到了何宝荣的痛处。几乎是在听到这话的同时，不知道打哪里来的一股子蛮力，他得以猛的从酒保的手里夺过瓶子。
“这份，我自己给钱。”
他不需要人管；
谁都不要！
不知道黎耀辉现在在做什么？
何宝荣闭上眼睛，拼命把自己灌醉。
可以不想他么……
可以么？
头有些晕了，迷迷糊糊听到一阵好熟悉的音乐——
那么恍惚，又仔细的去听。它一下远，一下近的在耳边回荡……
哦……何宝荣想起来了。自己第一次和黎耀辉见面的时候，就是这首曲子。
当时，也是喝着酒，但不是这种；
当时，也喝醉了，但并不是谁人而伤心；
还记得什么？
还记得黎耀辉那该死的混蛋！
何宝荣觉得身子很轻，酒精不断的刺激着大脑。他微笑，不由自主的放下酒杯，顺势走进了跳舞的人群……
他们都有舞伴，自己没有。仿佛时间回到过去……回到香港那间酒吧，回到自己还不认识黎耀辉的时候。
多希望从来没有发生过一切。
那他仍是“何宝荣”，而不像现在这样，谁都不是了。
幻想拥抱着某个人。双手在空气里，寻找，寻找。
却空荡荡的。
一个人跳舞，是不是太过于招摇了？何况，他很漂亮。
何宝荣突然出现在舞池中央，吸引了许多人停下自己的动作，他们围住了他……
小张与何宝怡当然也看见了。
小张觉得有些意外，并没有考虑太多。他下意识张望，以为可以看到黎耀辉。但好像他不在。
何宝怡则震惊的望着何宝荣忘我的随音乐摇摆，仿佛是做梦一般的恍惚……
是梦么？！
一直只存在于照片中的人，突然出现在了面前。
“何宝荣？”她叫了一声，很轻的叫了一声。
“你喊那么小声是没有用的……”
在听到何宝怡用很小的声音自言自语的一句后，小张好心高声大喊：
“何宝荣——”
这声音够响亮，足够让在场的每一个人注意到他了；
音乐也停了下来；
所有人都把头转到这个方向。
小张尴尬的对其他人笑了笑。“对不起，对不起……”
“何宝荣，这里。”
何宝荣很不耐烦的回头，看到小张。
怎么是他？
自己都已经躲到这里了，为什么还是这么倒霉，见到不想见的人呢？！
他自己来的？黎耀辉那家伙没有陪伴左右？！
何宝荣侧过头，隐约看到小张对面坐着一个女人。原来有伴了……
冷笑——
“何宝荣。”小张很自然又补充了一句“过来坐呀。”冲他招招手。
何宝怡回过神，她想制止他这么做，已经太迟了。
“我……”
自己没有任何准备，也从来没想过在这样的情况下见到何宝荣。一直很理智和镇定的她，突然慌张起来。
想见到何宝荣，因为只要自己抬起头，就可以把他看的很清楚了。一个真实存在的人，而不是照片，或者毫无温度的资料，以及那些用钱买来的，没有感情的文字……
他——何宝荣，与自己第一次同一屋檐下面对。她和他，甚至都不到三米距离。
如果他走过来……
如果他走过来的话。
她就可以见到他。
比自己设想中的简单；也比自己计划安排的来的复杂。
何宝怡隐没在站起身的小张的影子里。不言不语。
过去？为什么？何宝荣看到小张若无其事的跟自己打招呼，感到很不忿。他居然可以当什么事情都没有。他的笑容真是刺眼。
何宝荣调头，想立刻离开……
不对呀！
凭什么自己要像个失败者那样逃走呢？！失败？他从未失败。无论是以前，或者是以后……
犹豫了一下，又挑衅的转过身体。过去就过去。有什么了不起！
他抬起头，脚步坚定的走向小张那一桌。
“一个人来的？”在何宝荣想问同样的问题的时候，小张先开口了。
“一个人。”何宝荣冷笑，带着气回答。然后，随便的瞟了下坐在隔壁的那个女人。
“你有朋友呀！……不寂寞哦。”他根本来不及看清楚对方，又对着小张了。
小张想都没想的说：“是呀，她是SHIRLEY的朋友。你也知道，SHIRLEY那丫头最近不知道疯到哪里去玩了么。我们两个比较闲，所以过来这家酒吧坐一下……怎么没看到辉呢？就你一个……”
“他呢？”也许在小张看来，他们应该是“在一起”才对。
辉？！多亲切的称呼。
“他？！”何宝荣漠然的回答。“不知道。”
小张突然想起自己也见到黎耀辉奇奇怪怪的举动。自己怎么就忘记他们现在正在闹矛盾呢？！该死。
对了！不是说要安排何宝怡与他见面的么？！现在两个人都见到了呀……
小张一整窃喜。他立刻拉起身边的何宝怡。
“我给你们介绍一下——”
何宝怡迎面与何宝荣对视了。
“不用介绍了。”她开口。
何宝荣听到她说话，本来不屑一顾的表情，瞬间凝固。他抬起头——
他不认识这个女人，但认识这把声音……
他瞪着她，不可思议的说：“是你！”
小张知趣的闭嘴。
“何宝荣。”这次，她可以正常的念他的名字了。虽然喉咙会干涩，三个简单的字，也一个一个的要努力的咬着它们，才能清晰的像那个平时的自己。
按照曾经几千几百次的排练，自己此刻应该微笑……
可是，她做不到。
现在她的四肢，肌肉，一切的一切都不受控制。
“你好！”
她不知道自己这样说会显得有多生疏。可是，这是她目前唯一想的到的话了。
面前的这个人，是自己的弟弟呀！亲弟弟。
感觉好奇怪？！
她应该抱着他哭吗？或者如肥皂剧里演绎的那样，晓以亲情，感化他，领着他回家……
他们有家么？她与他，有“家”么？
何宝荣看着这个陌生又熟悉的面孔，很久都不能说话。
他从来没见过她，但知道她的存在，因为某个自认“父亲”的人，执拗的把这些信息带来给他。
有想过忘记，只是失败了而已……
他没见过这个人；
感觉却上不陌生。
多可怕的亲情！
他不知道她的目的；
但不害怕。
自己还有什么利用价值么？！如果有的话，到是值得研究一下。
“找我做什么？”何宝荣艰难的说了第一句。她是何宝怡，对么？一直都在自己生活的范围内，“监视”着自己的何宝怡。
如果不是因为SHIRLEY泄露这个秘密，自己是否永远就在别人的窥视下度过这一辈子。
她不是一直在寻找自己么？现在自己就站在她面前了。
她欠他一个理由。
“你找我，为了什么？”面无表情的质问。
“因为一个人。”何宝怡答。“我父亲，他希望我找到你。”
说的好象很委屈她似的。
何宝荣冷淡的说：“这和我有什么关系？”
那个老家伙，再可怜都与自己没有任何关系。他不认识他，也不需要他。以前是这样，以后也是。
“血缘关系。”这理由合理，合法。何宝怡抛出的四个字，在何宝荣心里丢了一枚炸弹。
他心乱了……

lktgwd · 发表于 2005-10-31 14:22:12

（10月29日）
“废话！那老家伙说的么？你就相信？”何宝荣开始激烈的反抗。“只有你这样的笨蛋，才会因为人家一句话就跟着我这种人这么多年……”
“你自己有没有脑子的呀？”
心里有个讨厌的声音在提醒何宝荣，面前的这个人与自己的“亲情”联系。但其实，这份所谓的关心，干他什么事呢？！
他不需要的……
“跟踪很有乐趣么？”他非常不喜欢被人控制。
“……”
“打探我的生活，你很有乐趣呀？”突然想起黎耀辉。他到底爱不爱自己？！为什么一定要束缚住彼此呢。他也喜欢控制，监视自己。
他不信任他。
是的。
从来不。

“疯了……”何宝荣摇摇头。“你成功了。”
他们终于见面了。
何宝荣不相信世界上有那么多巧合的事情，他理所应当的将这次相遇，看成一个阴谋。也许对方已经在身旁待了好些日子了，自己居然一无所知。
被人窥视控制的侮辱，使的何宝荣充满了反弹的情绪。他不喜欢何宝怡，也不喜欢小张。这个人不应该出现在这里，更不应该的介入宝怡和自己，因为他和黎耀辉的暧昧不清……
“你终于成功了。我就站在你面前？想怎么样？”
“算是吧。”何宝怡自嘲的笑了笑。“目标”达到了，可是自己开始特别特别的空虚起来。不知道应该说点什么？
一直以来，自己好象只为别人活着。以前为了“逃避”，后来为了“寻找”。
父亲；
何宝荣。
熟悉且陌生的两张面孔在眼前交织。
“给我一个理由？”何宝荣不无怨毒的眼神，逼迫着她。
理由？！没有理由的。
当初自己也是怀着复杂的感情接下了父亲临终的遗愿。说到理由，父亲何尝不欠她一个呢。
何宝怡想过放弃，真的有想过呀！可是，冥冥中又总是有一股力量在促使她坚持下去。
“为什么？”何宝荣步步紧跟，明知故问的指责。“为什么是我……”
他有恨！
也不加以掩饰——
何宝怡不会回答。
这几年间，她反复在问自己为什么？
没有答案。
后来，索性放弃了……她不再去想理由，只是继续做着自己认为自己应该做的事情。
追问太多没有结果的问题，会让自己发疯的。
已经很久不想“为什么”了？可是，现在面对何宝荣，竟然让她再次困惑。
他想知道一个理由么；自己也想知道。
他在问，面对他的问题，何宝怡只有沉默……一再沉默……
他的埋怨，自己也有。终于找到一个彼此最相似的地方了。
原来大家都在恨的阴影里长大。
“没有理由。”
如果连自己都解释不了，又怎么能有办法跟何宝荣解释。有些事情，永远是无法用语言表达的。
她看着他，回答：“不知道为什么这么做。”
“哼——”何宝荣讽刺的怪笑。
“他XX的，你脑子一定有问题！”他站着，一副随时准备逃跑的姿势。
反而是何宝怡在这情况下，慢慢的冷静了下来。她坐下了。
“你不坐吗？”似乎凿定何宝荣不会轻易的离开。
他没动。
“对呀，对呀。坐下说话。”小张虽然听不太明白俩人在讲什么，但还是态度亲切的拉何宝荣胳膊，试图把尴尬的气氛缓和下来。他正好心的帮助宝怡安抚何宝荣。
“有什么话，坐下来慢慢说吧。”可惜这份热情的态度，并没有使情况有任何改变。相反，小张的靠近，激起了何宝荣的另外一种恨。他不自觉的把与黎耀辉的矛盾问题，强加到了小张的头上。
如果不是他，他们两人也不会走到现在这地步呀……
都是他，是这个人，改变了辉；
他变了。
变的自己越来越不认识。
“把你的手拿开！”
……何宝荣很生硬的闪开小张。惟恐沾到的是一个患了瘟疫的病人，掸了掸衣袖，刻意的拉开距离。
小张干笑了声，也自觉的退了一步。
现在，何宝荣留不得，走不得了。
也许一开始就不该因为好奇，因为赌气而接近这里。责备自己刚刚意气用事，却没有办法挽回结果。
既然都见到何宝怡，有什么话，能一次解决最好。
瞟了眼多余的人，小张。
看出他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何宝荣自己坐到了何宝怡的对面——
他的眼睛一直没有离开过她，因为她很像一个人，而且，瞧的时间越长，越觉得像。
那个“她”让何宝荣拥有了太多太多爱和恨……
面前的何宝怡仿佛是另一个“她”的“再生”。
如果开始时候，何宝荣可以骗自己这个女人与自己一点关系都没有的话，现在这个理由用不上了。
他看着她，越看越觉得熟悉。但这份“熟悉”，是属于另个人的。不是何宝怡。
何宝荣若有所思——
“我很像她吧！”何宝怡居然猜测到他想法。“我甚至连头发的样式也很像，是不是？”说完，还动手捋了捋头发。
姿势都一模一样。
她是故意的！
何宝荣眯起眼睛……片刻，冰冷的回答说：“是的。很像。”
这等于他承认了她吗？
但何宝荣随后又道：“像！而且，一看到就令人厌恶！”
咬牙切齿的说完，笑了。
“我？”何宝怡挑挑眉毛。
“你说呢？”不置可否。
何宝怡把手搭在桌上，歪着头观察何宝荣，不放过对方的任何一个细节。“我不知道，我不记得了。见到的她，都只是照片而已。”
小时候的“她”是模糊的，等一切都清晰了，“她”也走了。
“你呢？”她突然想问他小时候眼里的那个人。也许，何宝荣没兴趣知道父亲的事情，但自己有“兴趣”知道“她”……
“不记得。”何宝荣回答干脆。“一来，当时太小，没有记忆；二来……换了是你，会不会记得一个把你抛弃的人？ ”
何宝怡笑了，回答：“不会。”
“如果是我，我会报复的！”
他们到底在讨论什么？小张听不明白了……可是，他始终不敢多嘴。
“死了……我来不及。”说完这话，何宝荣立刻就后悔。他似乎暴露了自己曾经去寻找“她”的事情。这说明他在乎。但他不想让人家知道他在乎。
是自己忘不了么？还是从来都没有想过去忘记呢？
他还是在乎的。
这份在乎，令自己害怕——
“你应该都知道，何必来问我。”何宝荣企图掩饰自己的窘迫。面对何宝怡只有压抑。
他尽量当对方是个陌生的人。这样，心才不会跳的那么快，心情才不会那么复杂。
“你找人监视我的日子，应该不短吧……怎么，查漏了消息，没发现她死了么？”
“你不会不知道她死了。”这句是肯定的语气。说给她听，也提醒自己面前这个女人一直在监视自己，自己应该和她保持距离。
大家都沉默了。
一分钟，两分钟……十分钟……
半个钟头……
“你想见到我，现在见到了。”何宝荣站起来。“看见了，满意了？”
何宝怡点点头。
“还有话说么？没有我想走了。”
他累了，很累。
何宝怡也累了。她不禁在心里询问自己：为什么？
这几年做的这些都是为什么？
何宝荣就算和自己有关系又怎么样呢？父亲说找到他，她做到了。是不是从此以后这件事情就算是结束了。
他要走——
一个陌生的何宝荣而已，他要离开，放开他就是了。为什么自己既会生出几分舍不得。
就像自己那么狠心的逃避了父亲，最后却还是因为他的一句话，一个眼神有所妥协。
他是自己的弟弟……
何宝怡望着他，眼里是温柔的。面子上的冰冷，掩饰不了她眼睛里的温柔。她看他，是在看一个亲人……
但这份感情，无从说起。她太久没有与人表达过自己的心了，早忘记了交流的方法。
“我们会再见面么？”
何宝怡知道自己现在无论如何都留不住何宝荣。这短短的时间里，一直在听他抱怨和愤怒。他始终不能接受自己有亲人这事实。
他已经转身，已经抬起脚，已经走向出口——
何宝怡脱口而出：“我们会见面么？以后还会见面么？”
何宝荣停了下来，但没有回头。
“宝怡……”小张看着她紧张的抓住桌角。
何宝荣闭上眼睛，压抑自己内心的翻涌。他现在不需要亲情；不需要爱。什么都不想要！
连黎耀辉自己也将放弃，还有什么值得留恋？！
多一个人，就多一份负担。自己再也担不起了……
永远担不起它们。
他走了，没有回答何宝怡的那句话。
“宝怡，我看今天是因为太突然了他才会这样。”小张安慰道：“也许，他回去想明白以后，重新考虑也不一定。”
“我们可以找别的机会，再好好跟他谈一谈的吧……”
何宝怡想：没有人比自己更了解何宝荣。她失落的深深吸了一口气，认真的说：“不。”
他不会见她了。
就算是刻意安排；或者巧合的再出现一个同今天一样的意外，也不可能。他下一次就算看到自己，也一定会逃避……
“他不会想见到我。”
小张觉得是何宝怡多想。
“不一定。”他比较乐观。“总有机会的么！”
“或者……等SHIRLEY回来呀，那丫头点子最多了……”
“不会的。”何宝怡黯然的再次端起酒杯。“无所谓……”
反正自己已经做完了要做的事情，不是么？
那么在乎一个“陌生人”，是为什么。
小张还想再说点什么来调节情绪。
何宝怡打断了他，说：“安静吧，让我休息。”

容我爱慕 · 发表于 2005-11-02 22:17:41

哇~~有更新诶~~
发现新大陆。两眼放光ING。好久都没进这个帖了

lktgwd · 发表于 2005-11-03 17:37:56

真的很喜欢这篇续文,一直追看.
作者还在写下去,期待啊,人物越来越多,越来越复杂了...

扣扣 · 发表于 2005-11-07 22:04:36

终于终于看完了,不过文章连载了这么久还没完啊，尽管这样，还是很期待下一篇哦

荣色——红 · 发表于 2005-11-08 17:20:28

我刚刚看这篇文章的时候，雪姐姐已经写到二十多页了，一直追看到现在，而现在是在与它一起“共同度过”的，一起存在着，这感觉无法表达，会害怕它的结束，我不知道那一丝情感该寄托在哪里？！希望它永远继续下去，多一些团圆，甜蜜！

lktgwd · 发表于 2005-11-09 09:29:45

还没有更新,好期待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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