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帖]春光·迷惘（待续）

远山石 · 发表于 2006-11-20 23:47:31

在荣华看过一点儿，现在有些不想或者不知道要不要看结局了～～

fengyepiao · 发表于 2006-11-21 19:36:57

好东西啊！今天才看到，一下看不完下次来接着看~

心心向荣 · 发表于 2006-11-22 10:18:13

11月22日
　　
　　医院混乱的抢救室中——
　　黎耀辉隐隐约约听见有人在身旁叫嚷，又听见有人哭喊；
　　大概不是因为自己吧？！
　　那些嘈杂的哭喊声，忽远，忽近……
　　谁会为他哭呢？
　　
　　好像很累，很想放弃。好象一瞬间失去了所有的知觉。
　　唯一还记得的最后一次疼痛，是在刀刃刚刚割破皮肤的时候。然后，血流出来的了，反而就没有太多的痛苦了。
　　有的是一种解脱的快乐；还有那微弱的留恋。
　　是呀。他终究有些舍不得……
　　
　　做一个很长很长的梦，梦见自己经过一条隧道。隧道的前方，总有明亮的一点在吸引着他。
　　那里是他的方向吗，他应该去那里吗？
　　正想向前方走去，可这条隧道的后面，又总有这样那样自己熟悉的声音在呼喊着。
　　声音里有父母，亲人，同学，朋友……当然也有何宝荣。
　　何宝荣说：“黎耀辉，不如我们由头再来过……”
　　要不要再来过呢？！
　　于是，黎耀辉依依不舍的转过头去。
　　“不如我们由头再来过……”
　　又听到了。
　　却见不到何宝荣。
　　身边一片漆黑。
　　“你在哪里？”
　　“你在哪里？”
　　那些呼喊自己的人都哪里去了？！
　　黎耀辉慌张的在漆黑的梦里打转。
　　
　　黎耀辉终于睁开了眼睛——
　　“呵，你终于醒了！”面容有些憔悴的陈玉莲正端着杯子站在他的床边。见到他醒了，终于长长的松了口气。
　　黎耀辉动了动嘴巴，但好象什么力气都没有，说不了话。他困惑的看着周围。
　　这是药水的味道，这是病床，还有雪白的床单，以及自己身上的病人的衣服……哦？！这里是医院。
　　“先喝点水吧。”
　　陈玉莲找了一根吸管让黎耀辉不必坐起来，只是侧过脸就可以喝到水。
　　喉咙都要渴的烧起来的黎耀辉猛的吸了几口。
　　他想试试再说话，似乎还是不行。
　　陈玉莲只看到黎耀辉嘴在动，听不到他说什么。把头低下些，凑的近了，仔细的问。
　　“你想说什么？”
　　黎耀辉牵强的发出一些微弱的声音。
　　“算了，算了……”陈玉莲安慰他。“有什么话，等到身体恢复一些再说吧。”
　　
　　黎耀辉住在医院的第三天，陈玉莲坐在他身旁，小心翼翼的喂他一些鸡汤并试图开导他。
　　“其实……为什么那么傻呢？！生命是自己的，身体也是自己的。自己都不照顾好自己，谁又会更在乎你好不好？”
　　抢救，昏迷，可他黎耀辉终于还是活了过来。
　　虽然失血过多，但因为割的位置不对，所幸没有伤到动脉。血在流出身体后，也很自然的凝固了一部分，救了他。
　　陈玉莲一边照顾黎耀辉，一边讲些道理给他听。“有什么会比自己的生命更宝贵的吗？再大的困难不都是可以解决的。如果……如果你就这样一死了之，你觉得事情就解决了？”
　　她叹了口气，说：“其实，你这么做，伤害自己也同时是在伤害爱你的人呀。”
　　黎耀辉想起那封信，想起自己的父亲。想起了他因为莽撞而给父亲带来的麻烦……
　　依然会想起何宝荣。
　　想起何宝荣的黎耀辉只得苦笑。
　　望着手腕上已经成了事实包扎着的伤口怔怔发呆。他没想到自己居然如此懦弱，更没想过自己会因为何宝荣而自杀。
　　但手腕上的伤痕又分明是自己亲手造成的。
　　……他或许只是想走在何宝荣前面，用一种彻底的方式来告别这段感情。
　　也许，只是这样。
　　
　　伤口愈合了。但更严重的不是身体上的伤，而是黎耀辉惊恐的发现自己丧失了语言功能。
　　“没事的。也许……只是因为身体虚弱。”陈玉莲总是尽量的安慰黎耀辉。
　　他的身体逐渐的康复。医生的解释，黎耀辉的语言功能失调是因为他的心理问题和身体无关。
　　无论怎样努力，黎耀辉都无法说话。
　　暂时，或者永远。
从开始对无法说话的害怕到面对现实——
　　黎耀辉觉得很一切那么可笑……
　　也许正是因为自己的口木，所以才造成了同何宝荣走到今天的结局。
　　现在，自己想说都说不了。
　　也许，这是一种报应！他，黎耀辉，既然不想说，那么以后都不用说了。
　　他再也不用为口头的承诺所困绕，纠缠在何宝荣期待的甜言蜜语里。因为那不是他擅长的。再也不用说了。
　　黎耀辉似乎比任何人都坦然的接受了这个现实。他已经在死亡线上走了一趟，还有什么事情会想不通呢。
　　“总会有办法……”医生，陈玉莲都这么说。
　　黎耀辉只是笑笑，沉默的点点头。
　　
　　出院后的黎耀辉立即到酒楼辞职。
　　虽然有些同事已经知道他进医院的事情，老板也可以谅解他。他依然觉得，无法在继续留在酒楼。
　　黎耀辉以身体的借口辞职。
　　老板挽留了一下，终究还是让他走了。

心心向荣 · 发表于 2006-11-22 10:22:50

SHIRLEY不忍心见到何宝荣总是消沉颓废的模样。
　　她招呼了自己在阿根廷的朋友，在家里开舞会。
　　说是舞会，还不如说就是一批猪朋狗友吃吃喝喝哄哄闹闹……也不知道那个谁，居然连烧烤炉都带了来。
　　SHIRLEY哭笑不得的提着朋友带来的烧烤工具，大声说：“有没有人告诉我……为什么把这玩意抬进我家……”
　　“你问我什么好吃好玩。”朋友一副“我很认真”的表情。
　　“嗯。我是问过……”那又怎么样？需要连炉子都带来吗。
　　“你不觉得烤肉很好吃？”
　　“好吃。”
　　“烤肉也好玩哦！”
　　“是很好玩。”SHIRLEY手痒想揍人才是真的。
　　“烧烤很热闹耶！”
　　“但是——”她指了指已经坐了七八个人的拥挤的屋子。抱怨道：“你觉得烤肉是可以在房间里烤的吗？还是你觉得我这里放的下。”
　　……
　　
　　吵闹了一个钟头，最后是将烧烤架摆到了阳台。由把它带了的家伙，负责烧了东西给大家吃。
　　“喂，弄个鸡翅膀给我”
　　“我要香肠。”
　　“你们烦不烦，没看见我已经在烤着了吗……”被大家踢到阳台上的家伙可怜兮兮，满肚子怨气。对大家的命令又不能装没听见。好惨！好惨！
　　“弄个香肠吃下啦！”
　　“你不是已经吃着了……”
　　“打包不可以呀！”
　　算你们狠！可怜的人只得老老实实的继续翻鸡翅膀……
　　唉——怪只怪他“好心”拎了个烧烤用的东西来。
　　还是做为主人的SHIRLEY总算有些良心，切了块蛋糕，端了杯红酒出来陪他了。
　　
　　“……他好象还是不开心？”
　　SHIRLEY靠在阳台上，目光穿过玻璃，停留在何宝荣身上。
　　“失恋都这样。”
　　“你好好烤你的肉吧。”SHIRLEY一个爆栗打在了多嘴的朋友头上。
　　何宝荣怎么会只是失恋这么简单哦……他简直是魂都丢了才对。虽然他也在笑，也和人说话，大家起哄的时候，他也搀和。可是SHIRLEY总觉得何宝荣和以前有很大的不同。
　　他总是装出若无其事的样子。
　　他总是带着无所谓的面具。
　　可他的眼睛里没有光彩。
　　笑容里中充满悲伤的味道。
　　他不开心！他浑身上下，哪里都在诉说着他不开心，只是他自己不愿意亲口承认。他不开心，又不愿意承认，所以无论是劝他，哄他都没有用。
　　“我哪里不好了？”何宝荣总是这么说。“我很好，好的很。”
　　他的“好”，她可一点都看不出来。
　　SHIRLEY郁闷又不甘心的想要找更多的事情来占据何宝荣的头脑。她知道他会去想黎耀辉，然后折磨自己。
　　她不想让他难过。
　　他不开心，所以自己就不开心。
　　但怎么样才能让现在的何宝荣走出阴霾呢……
　　
　　“你有没有考虑过带他去旅行。”
　　旅行？！
　　这个主意不错。但是——问题又来了。何宝荣的护照好象还在黎耀辉手里。想到这点SHIRLEY就火大。
　　该死的黎耀辉那家伙到底搞什么。
　　如果那么喜欢何宝荣就应该把他追回去。道歉而已！又不会死。何况他又不是第一次道歉。说几句好听嘛，不会的话她可以教他。再笨的人她都能搞定，除非那家伙本来就不想说……
　　“我该怎么做，我该怎么做，我该怎么做呀……”
　　哭丧着脸的SHIRLEY拼命摇着朋友的脑袋。
　　“哎呀，放，放开……我快被你掐死了。”
　　“怎样才能让他开心一些呢？”
　　SHIRLEY转过头，看着坐在屋子里坐在朋友们中间一直笑着伪装自己的何宝荣。
　　他明明不开心；
　　她不想看到他不开心却仍带着的笑容。
　　SHIRLEY留意到何宝荣面前很多空的啤酒罐，加上本来所有人一起喝的红酒……看他的样子，应该已经喝多了。可是，他还在喝。一杯接一杯，在所有人不注意的时候，默默的喝着自己的酒。
　　SHIRLEY看着那样把自己孤立起来的何宝荣，只有无尽的心痛。
　　“……告诉我，我该怎么做才能帮助你？我该怎么做呢……”
　　
　　遥远的小镇，兜兜转转了一个月左右，小张终于来到他的目的地——世界的尽头。
　　关于世界尽头到底是哪里，也许只是一种说法。
　　站在海边的灯塔下，小张从背包里掏出录音机。他答应过黎耀辉把他的声音留在这里。
　　好奇的小张想听下黎耀辉说了些什么。
　　“咦……难道是坏了……”
　　他听了半天也没分辨出那些声音怎么了。像是有个人在哭，是哽咽的哭声。
　　这就是黎耀辉让他带到这里的吗？
　　分不出是什么……但无论怎样，小张还是把它留在了这个“世界的尽头”。
　　
　　小张在这里只待了一天，就匆匆坐上火车去到另一个目标。
　　“不知道为什么今天特别的不开心，没有朋友的旅行还真是无聊。我决定找个人打架……”
　　录完这段以后，小张真的在火车的吸烟区故意撞到一个人，然后挑衅……他和他扭打在一起。
　　他承认自己这么做既幼稚又无聊。
　　可如果不这么做，只会感觉孤独无助。
　　结束了这场莫名其妙的纠纷。小张忽然想起了黎耀辉趴在酒楼厨房里看地图的样子……如果两个人旅行，也许就没有这么寂寞了吧？！
　　忽然之间，他很想回家，回到父母身边。

心心向荣 · 发表于 2006-11-23 09:58:24

11月23日
　　
　　出了院，辞了职。
　　黎耀辉一度萎靡不振。其实——他也不想这样……
　　放心不下的陈玉莲隔三差五的到这里看望他。
　　“你打算怎么办？”
　　她早就劝说过黎耀辉不要辞职。有份工作做，不但可以解决经济上的困难，还可以填补生活的空虚。
　　如今到好了，黎耀辉是生活和钱包都空虚了。他现在又没办法说话，以后怎么办？！她做为朋友，不得不为他担心。
　　黎耀辉抽着烟，淡淡的笑笑。
　　他暂时还没有想到怎么办。不过也许他命不该绝，所以死不掉之后，还有运气遇到好心人帮助他。
　　
　　也就是在前几天房东来看望他的时候，楼下那对上次被他和何宝荣吵着的夫妻也上来了。
　　那家的男人看起来凶狠，原来是个好心人。
　　他们除了给他带了一些吃的，也征求下他的意见，问他愿意不愿意去自己所在的屠房工作。
　　“那里的工作不需要你说话。”
　　这对现在有语言失调症的黎耀辉是很重要的一点。
　　“那里的人工也高……如果你愿意加班，那就赚的更多。”
　　说到钱！黎耀辉真的很需要。他现在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回香港。如果他能尽快赚够一笔钱的话。
　　
　　他在纸上写了一下大概情况。
　　“你的身体吃的消吗？”陈玉莲不放心他体力是否能支持下去。
　　黎耀辉写：没有问题。
　　“虽然这工作不需要说话，确实不错……但要在冷库里……”
　　黎耀辉又写：我可以的。
　　“你考虑清楚了？”
　　黎耀辉写：等存够了钱。我想回香港。
　　陈玉莲愣了一下，随即笑笑说到：“是呀。这里也许不适合你。好象我第一次遇见你，你就被贼打劫；然后是何……”
　　她忽然意识到自己说到了何宝荣，立刻噤声。
　　黎耀辉笑笑。
　　“对不起！”
　　他写：没关系，你说吧。
　　“……好象我总是在医院遇见你似的。所以我说阿根廷根本不适合你，回到香港，你才能好好生活。”
　　黎耀辉望着窗外遐想远方的家乡。他笑了，然后点点头。
　　他真好想父亲，好想母亲，想家里的其他人；好想香港的鱼蛋，肠粉，奶茶……想起山顶的夜景，维多利亚的海边……
　　想起圣诞时候，送何宝荣的戒指；
　　他又开始难过。
　　
　　黎耀辉在纸上写：我请你吃饭吧，谢谢你一直以来的照顾。
　　陈玉莲说：“现在？还是算了。等你走的时候，那时候再请我吃饭，算是告别好不好。”
　　黎耀辉感激的看看她，写下：谢谢！
　　“只是因为朋友。”她解释。
　　黎耀辉笑了起来。
　　他写了：好朋友！
　　就算没有何宝荣，他和陈玉莲仍只是朋友。虽然黎耀辉不傻，看的出来她是有些喜欢自己的。但他不想继续留在阿根廷，他担负不起对任何人的责任。以前是何宝荣，现在是陈玉莲，即使他们不是同一种类型的人。
　　黎耀辉现在只想回到香港。
　　做朋友也许情谊更长久，他会感激她的。感激她一直以来的照顾，感激她曾经救过他的命。
　　
　　第二天，黎耀辉跟着楼下的邻居去了屠房。
　　开始，他上白班；
　　一个月之后，他主动找到领班，要求再多上一些夜班。因为夜班辛苦，相对的白班的工资也就高出30%，他肯加班，加班费更多。
　　“你不要命了？”邻居只肯上一班，上了白班就不愿意上夜班，上了夜班就一定要休息一下。
　　黎耀辉笑着，扭扭手脚。表示自己可以坚持。
　　“管不了你……”邻居见说服不了他，只好自己回去休息了。
　　
　　黎耀辉懒的回家，加了些班，渐渐也习惯了这种辛苦的生活。为了方便，索性拿了换洗衣服住进了工厂的休息室。
　　大概是每天太累的缘故。无论其他人在他身边说笑吵闹走动，他都能睡的很好。
　　……偶尔如果他回到家，反而会失眠。
　　屠房的休息室很邋遢污糟。能坚持，只是因为他想快一些再快一些存够钱回香港。
　　很吵，又很累。
　　他很忙，忙的不在有空余的力气去想何宝荣了。
　　
　　陈玉莲在公寓找不到他，只得到屠房找到他。每次见到黎耀辉都担心的责备。
　　他呢，只是一味的傻笑，表示自己没事，在这里干的很好。
　　“身体真的没有问题吗？”
　　黎耀辉摇头。
　　“为什么不回家睡？”
　　黎耀辉笑笑。
　　最后，无可奈何的陈玉莲只得丢下一些自己带来的常用的感冒药消炎药。嘱咐他多注意身体，如果实在坚持不了就不要勉强。
　　“累死了，就没办法回去了。”
　　黎耀辉还是笑。
　　谁让他没办法说话呢。不过即使可以说话，他也不知道怎么解释自己拼命的原因呀。
　　他心里明白。这么做，是在逃避何宝荣。
　　他不想见他，也不想给机会他见自己。
　　现在这样很好。

心心向荣 · 发表于 2006-11-23 10:01:58

何宝荣趁SHIRLEY去上课的机会，打电话到公寓给黎耀辉。
　　电话响了许久都没有人接。
　　“喂——黎耀辉在吗？”
　　接电话的不是房东，也不是房东的太太。
　　何宝荣跟他说不清楚，只得挂了电话。
　　他开始在房间里转悠，越走越快……
　　“嘭——”
　　何宝荣打开啤酒。
　　他记得SHIRLEY临走的时候做了吃的在桌上，可是他只想喝酒。
　　越喝越多，最后酒淡的像水……或者是他已经醉了，所以舌头都麻木掉。
　　
　　借着醉意，何宝荣走出屋子。
　　浑身发烫，烧的他烦躁不安。
　　在路上晃悠，让风吹吹也许好些……不知不觉，就走回了原来的家。
　　
　　进门的时候，没有看见熟人。房东和房东太太都不在，坐着一个中年男人，刚刚自己打来的电话也许是他接的。
　　喝多了的何宝荣脚下像踩棉花。
　　那个中年男人对他说了些什么，又出手阻拦了一下他。
　　他嘟囔着甩开那个人，踉跄的爬上了楼。
　　“黎——耀——辉——开……开门……”
　　“黎耀辉，开门！”
　　何宝荣先是动手拍门，接着用脚揣。
　　“开门——”
　　“黎耀辉，开门。”
　　早知道就不应该把钥匙丢了……
　　
　　楼下那个中年男人终于看不下去了。也跟上楼制止何宝荣。
　　“放开我……放开……”
　　大概是因为喝多了。
　　何宝荣最终沮丧的被这人“请”出了门。
　　“该死的！”
　　“黎耀辉你是骗子……”
　　“黎耀辉你……”
　　何宝荣坐在门口的台阶上歇了好一会，才从骂骂咧咧里清醒过来。他抹抹脸，转过头看着熟悉的大门。
　　“哈哈——”
　　他自嘲的笑笑，站起来，拉拉身上有些狼狈的衣裳。再抬头，那屋子一直都紧紧关闭着窗户，说明屋子里没有人。
　　所以……他刚刚无论如何都喊不到人给他开门。
　　何宝荣猜测，即使黎耀辉在家也不一定想见自己。窗户是关着的，起码可以安慰一下，是家中无人。
　　
　　有些气恼，自己居然堕落到借醉才敢回来。
　　更气恼无论如何掩饰，就是无法忘记黎耀辉这么个人。都说放弃他了，都已经做出伤害他的事情了，都故意给他恨上自己的理由了……
　　什么什么都准备好了。
　　却忘记了自己还没有准备好。
　　活该他倒霉吧！
　　因为爱的是黎耀辉，还是因为自己不应该有爱却偏偏要爱上他。
　　
　　何宝荣摇了摇胡思乱想的脑袋。
　　他要离开这里，在自己反悔之前离开。
　　……感情的事情他没有办法控制的了。说不定在待一会就后悔了，就会回头去恳求黎耀辉原谅；也许会主动解释，主动和好。
　　何宝荣不想这么做。
　　他还有些尊严，在分手的时候。他想永远把握主动权。即使痛，也不想示弱。
　　
　　“你去哪里了，我好担心！”
　　刚刚回到家的何宝荣面对向他冲了过来的SHIRLEY，她扑进他怀里。
　　她大概吓坏了。
　　“怎么了？我只是出去走走。”
　　SHIRLEY自觉自己反映大了一些，又急忙分开。牵强的笑着说：“我只是……我不知道你去了哪里。所以很着急。”
　　“我喝多了，屋子里太闷了。”
　　“我不是要管你！”SHIRLEY好惊何宝荣是因为自己问的太多了，担心引起他的反弹。“我只是问问……你随时都可以出去，去多久都没有问题。我也不会跟着你，你爱去哪里就去那里……”
　　何宝荣有些愧疚。
　　“好了，够了！”他不想继续听下去。
　　“我，我……”
　　何宝荣不想看到SHIRLEY这么慌张，他只能尽量温柔一些，希望这样不会吓着她。
　　“好了，别说了，好吗？”
　　“好，我不说了。”
　　何宝荣还没有完全散去酒意，他感觉再站着自己会辛苦，说不定还会昏过去。他微笑的问道：“我可以坐下吗？”
　　“你怎么了？”
　　何宝荣揉揉有些痛的脑袋。“你看有多少罐子，也猜的出我喝了多少……”
　　
　　SHIRLEY给他热毛巾擦脸，端了杯热的茶。
　　何宝荣喝了茶，闭了下眼睛。然后告诉她自己刚刚居然喝多了跑回黎耀辉那里。
　　“下次不能这么喝了。”
　　虽然他像在开个玩笑，说的也很轻松。但SHIRLEY一点轻松不起来。
　　她担心的问：“荣，不要死撑。很辛苦的！”
　　他确实很辛苦；
　　可他想黎耀辉也好过不到哪里。
　　痛苦只是暂时的。他一直是这样告诉自己，所以才能坚持。
　　“呼——”何宝荣揉了揉SHIRLEY头发。笑着说：“我知道。”
　　“你不知道，你难过可以说出来……为什么非要憋着呢。”
　　“呵呵——”何宝荣依然如故。“我正在说呀。”
　　SHIRLEY老老实实坐在他身边。
　　
　　“知道为什么我要离开黎耀辉吗？”
　　SHIRLEY摇头。
　　“不是因为他一直不肯说爱我……”
　　何宝荣望着手里的茶杯。
　　“会离开他，是因为我没有幸福；他跟着我，也没有幸福。大家都会不快乐……既然都不开心，那么为什么还要在一起。”
　　SHIRLEY垂下眼叹气。她怎么会不明白，何宝荣这么做是为了“成全”黎耀辉，让他有个光明一些的未来。
　　可是……“你怎么知道你和他就一定会不幸福？”
　　何宝荣嘲笑着说：“我们是不同的人。”
　　SHIRLEY则说：“不试一下怎么知道结果？我还是觉得……你放弃的太早。而且，只是你放弃了。黎耀辉，你有问过他想放弃吗？”
　　就这样把明明相爱的感情丢掉，会不会太可惜？
　　连她这个旁观的人都看着舍不得，都看的出他们相爱。他们却还执迷不悟，总觉得自己做的才是对的，都是为了对方好。
　　
　　“你不会明白的。”有个人能让自己说说话，何宝荣心里舒服了一些。
　　“唉——你不会明白。”
　　SHIRLEY无法改变他的想法。但她该说的仍然要说：“我也许不明白，但我更担心有一天你还有黎耀辉都会后悔今天所做的事情……”
　　“呵呵——”
　　何宝荣长长的叹息。
　　会后悔吗……其实他一直都后悔……后悔认识他，后悔爱上，后悔舍不得。后悔很多很多事情……
　　但后悔是追不回头的。
　　

下一天 · 发表于 2006-11-23 12:11:16

“会离开他，是因为我没有幸福；他跟着我，也没有幸福。大家都会不快乐……既然都不开心，那么为什么还要在一起。”这句话看得我想哭~哎

心心向荣 · 发表于 2006-11-23 17:48:52

下面引用由下一天在 2006/11/23 00:11pm 发表的内容：* ?1 t# Y: c9 h% U$ e. K4 A u
“会离开他，是因为我没有幸福；他跟着我，也没有幸福。大家都会不快乐……既然都不开心，那么为什么还要在一起。”这句话看得我想哭~哎

是呀，真的很想哭，两个相爱的不能在一起，好难过，不过雪的结局可能会好一点。

爱你永远的我 · 发表于 2006-11-26 17:39:07

11月24日
　　
　　转眼，三个月过去了，也许是多劳多得，黎耀辉终于存够了一笔钱。
　　有了钱，他可以回香港了。
　　
　　这天，黎耀辉特意休了一天假，回家洗澡换上了干净的衣裳，然后到医院去等陈玉莲下班。
　　他要请她吃饭，还掉这个人情之后，才能没有愧疚的离开这里。
　　下班走出医院的陈玉莲在这之前并不知道黎耀辉要来。她看见他站在门口，还很愉快的跟自己招手，有些惊喜。
　　她笑着迎了上去。“怎么是你？”
　　黎耀辉做了个吃东西的姿势。
　　是指要请她吃饭吗？
　　她瞪着眼睛，一副困惑的表情。“吃饭？”
　　黎耀辉笑着点头。
　　“怎么忽然想起来今天来找我呢……”陈玉莲笑着问。“有什么特别值得庆祝的事情吗？”
　　黎耀辉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飞机票——
　　
　　他要走了？
　　陈玉莲忽然觉得心里闷闷的，有些不快。但她仍是为黎耀辉感到高兴。因为他终于能够按照自己的愿望回到家乡。
　　有些舍不得他，毕竟在这里能够做朋友的人不多。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同黎耀辉是有缘分的……可他就要走了。以后，应该也不会再来阿根廷了。
　　自己已经定居在这里，更是不可能回去。
　　他和她，大概就到此结束了。
　　
　　“恭喜你！”她是真心祝福他的。
　　黎耀辉笑笑，示意陈玉莲跟他走。
　　在还算正规的店里特别定了位置。这一餐，算是报答从第一天认识的时候就受到她的照顾；
　　她帮他在陌生的地方克服狼狈的第一天；还帮他找到房子住；容忍了何宝荣的无理取闹；也救了他一命。
　　这一顿饭许是即将告别的缘故，本身就无法说话的黎耀辉再加上沉默着低头吃东西的陈玉莲……
　　气氛有些伤感，有些尴尬。
　　黎耀辉拍了拍陈玉莲的胳膊。
　　“嗯？”
　　他摸出笔，顺手在桌上放置的餐单的背面写上：谢谢！
　　“不客气，我们是朋友嘛。”陈玉莲举起杯。“祝你一路顺风！”
　　黎耀辉仍写多了一行字到：我不会忘记你。
　　彼此笑了笑。
　　
　　吃完饭，陈玉莲趁黎耀辉不注意带走了写了字的餐单。
　　就算是她平淡生活里一段美好而遗憾的回忆吧。
　　她想留下来，做个纪念。
　　
　　黎耀辉开始为回家做着准备。
　　他继续回到屠房，做完最后一个多星期的工作。然后辞职，和熟悉的不熟悉的朋友告别。
　　他特意准备了一些小礼物，送给房东和他太太以及楼下那对夫妇。感谢他们一直以来都对自己无微不至的照顾。
　　
　　房东和房东太太对黎耀辉的离开非常不舍。他们絮絮叨叨的念叨着他要注意身体，路上小心等等。
　　房东太太更是非要帮黎耀辉整理行李，就像自家的长辈那样，体贴着他。
　　看着她的背影，勾起了黎耀辉对家的思念——
　　他想到如果现在是在香港的家里，自己的母亲也一定是这样为自己忙碌，对自己叮嘱……
　　马上就能回家了！这念头只要一想起来就令他热血沸腾。
　　
　　房东帮不上什么，隔一会上来瞧瞧，看看自己的太太和忙碌的黎耀辉。
　　他笑着站在门口。
　　黎耀辉考虑了一下，走到房东面前。
　　他比划着告诉房东这屋子需要保留三个月左右……房东好不容易弄明白他的意思。但却不明白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这年轻人不是急需要钱回家吗？他那么拼命的攒够了钱，却为什么还要浪费，留下一间已经没有人住的屋子。
　　黎耀辉掏出早就准备好的房租。三个月，一分不少。
　　“为什么呢？”房东问。
　　黎耀辉指着打开的柜子里的一个箱子。那个他不准备带走的箱子；箱子里，是好不容易分别出来的，应该是属于何宝荣的东西。
　　“傻孩子……他也许不会回来了。”都已经过去三个月了，大家都猜测何宝荣是不会回来的。
　　黎耀辉摇摇头，他从身后的口袋里掏出属于何宝荣的护照给房东看。他表示，何宝荣一定会回来取回护照。没有这个，他连身份都没有。
　　这个对他很重要，他一定会回来取的。
　　“为什么你不亲自交给他呢？”房东不理解。
　　黎耀辉苦笑着摇头。他把房租塞到房东的手里，他紧紧握他的手。希望他明白，希望他能帮助他……
　　望着黎耀辉诚恳的眼睛，房东只好收下了钱。但他还是要提醒黎耀辉，说：“如果……我是说如果他不回来怎么办？我该怎么找到他呢？”难道要一直留着这些东西？
　　真的有那样的“如果”吗？黎耀辉不敢多去想这样的假设，他只能无可奈何的笑了笑。
　　“好吧！”房东答应他。“我会尽量帮你保留这屋子的东西，等到他回来的。”
　　黎耀辉感激不尽。
　　
　　其实在离开阿根廷之前，黎耀辉确实非常想见一见何宝荣。把护照交给他，和他告别。
　　如果他要找到何宝荣，也不是没有办法。他猜测，何宝荣应该和那个叫SHIRLEY的女孩子在一起。她很粘何宝荣，这也许是好事。在她身上，黎耀辉隐约能看到自己的影子……
　　她会照顾何宝荣的。
　　如果不是因为这样，自己也许走都会走的不安心。
　　他想见他。非常非常想，这几晚，常梦到他们在香港的日子，也梦到刚刚来到阿根廷的时候的甜蜜时光。
　　黎耀辉自知是无法忘记何宝荣了。至少现在不可以。
　　他想见他，在离开这里之前。
　　但——
　　他走下楼去拨电话，那字条是何宝荣之前留下的，是SHIRLEY的电话号码……他摊开字条，试图通过这个号码找到何宝荣。
　　他抬起手，然后看见了手腕上的已经愈合的伤口；
　　他被这醒目的伤刺疼了眼睛，一直刺到心里去。
　　黎耀辉触电一般的扔了电话。
　　他怔怔反转过手腕去看那痕迹……
　　于是，往日的种种的纠缠，那些不开心的，彼此间的伤害，分分合合，没完没了，所有的疼都如潮水一般涌到了胸口。压的他几乎要窒息。
　　黎耀辉放弃了！
　　他害怕，害怕见到何宝荣之后就会丧失理智，忘记回家。那么，他的努力他的辛苦就全部都白费了。所有的事情，就会回到原点。
　　他更担心何宝荣重复他的口头禅；
　　他怕由头再来过了……
　　
　　在阿根廷的最后一晚，黎耀辉失眠了。想到马上就走了，他决定再仔细的认真的看看经历过许多的这座城市。
　　……也不知道怎么了，今天的天气极度糟糕。就算黎耀辉已经站在了楼顶还是只能看到附近模糊的街道。
　　他想也许这样也不错，至少带不走太多的记忆。以后想起这里，什么都是模糊不清的，也许忘记的更快些……
　　
　　飞机因为大雨在机场耽搁了两个小时，黎耀辉左思右想挣扎了一番，终于下了决心走到投币电话前。
　　“呼——”他调整了一下自己的情绪，鼓起勇气拨通了临走的时候，记在手掌中的号码。
　　“嘟——嘟——嘟——”
　　电话一直响长音，通了却没有人接。
　　一分钟；
　　三分钟；
　　广播里响起了第一次登机的通知。黎耀辉忽然想起原来自己是不能说话的，就算有人接了电话，他也没办法说……
　　但他仍不死心的等着，哪怕只是听一下何宝荣的声音也好……
　　第二次登机通知；
　　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黎耀辉难过的放下电话，最后一个登上了飞机。
　　不是一直觉得回香港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情吗？为什么，现在他的心情完全不是这样。
　　他甚至连一个电话都没有办法打给何宝荣知道。他欠他一个“再见”。以后很难有机会说了。
　　一别竟是“永远”吗？！
　　飞机腾空而起，黎耀辉觉得心里酸的难受。来的时候是俩个人，回去却自己独自一人……
　　他侧过脸，默默流泪。
　　
　　“你有没有好一些？”
　　何宝荣牵着一个全身裹着毛毯的一个“球”，坐在医院的走廊上。
　　SHIRLEY从毯子的缝隙里探湿漉漉的脑袋，嗅嗅鼻子，说：“我没事呀……我……”
　　还没说完就打了个喷嚏。“啊——楸……”
　　她不好意思的笑起来。“呵呵，可能感冒了。”
　　何宝荣好气又好笑的拽着她的毯子，问：“现在还冷不冷？”
　　“不冷。”
　　虽然有点冷，但跟何宝荣的关心一比，算的了什么呀。
　　何宝荣拿这傻笑的丫头没办法，忍不住白了他一眼。
　　“老实些吧！生病了还神气什么。”说完，他探头抱怨医生为什么还没有来。“还要等多久呢，都已经等了半个钟头了……”
　　SHIRLEY感觉浑身的肌肉都痛，头也好晕，也许她开始发烧了……她渐渐有些支持不住。
　　“荣……”她小声喊。“让我靠靠，头好晕。”
　　何宝荣把肩膀借给她依靠。
　　他真的等的有些不耐烦了，这里是那个女人工作的地方……到现在还没见她还真希奇。
　　何宝荣想起以前总是可以“遇见”的陈玉莲。好象搞的这医院只有她一个护士一样……
　　也许是天意！正在何宝荣想到她的时候，她当真出现在何宝荣面前。
　　“挑——”
　　何宝荣忍不住骂了声。
　　
　　“怎么是你？”陈玉莲脱口而出。她记得今天是黎耀辉离开阿根廷的日子，她以为何宝荣至少会去送他……但他现在居然出现在医院。
　　“为什么不可以是我？来看病不行嘛！”何宝荣没好气的站起来，把已经病的要睡下的SHIRLEY“扔”到陈玉莲怀里。
　　“医生呢，我们等了一个钟头了，都没有人管的嘛。”他大声嚷嚷。
　　陈玉莲急忙扶住SHIRLEY。问道：“你怎么了？”
　　“生病……”她小声哼哼，又难受的闭上眼睛。
　　
　　陈玉莲犹豫了一下，想说什么……
　　她不晓得何宝荣知不知道黎耀辉今天走。可目前最重要是SHIRLEY需要个医生。
　　她一声不吭的扶着SHIRLEY去病房。何宝荣很不乐意的跟在她们身后。
　　经过一番询问，诊断，SHIRLEY被转到输液室输液。何宝荣难得那么有耐心，一直陪着她。
　　还没有退烧的SHIRLEY脸烧的红红的，也不好好闭着眼睛修养，一会侧过头看何宝荣一眼，又看一眼……
　　何宝荣头都懒的歪一下，瞟了她一眼，没好气问：“干嘛？”
　　“嘻嘻——”SHIRLEY笑着说：“有些感动呢！你居然陪我看病。”
　　“那是因为有人太糊涂，出门不知道带把伞，更笨蛋不知道打个电话回来让人送把伞……”
　　“你会送伞给我吗？”SHIRLEY激动的问。
　　何宝荣笑着一口回答：“不会。”
　　“假的！”她想何宝荣才没有那么“狠心”。
　　其实见到下雨她也不是没有想过打电话回家让何宝荣来接自己……但雨很大，与其两个人都要淋湿，还不如她一个人湿透算了。
　　她以为下了车跑回家的路程很短，结果——回家没有多久就病倒了。
　　“我猜你会来接我的。”
　　“那你慢满猜吧！”
　　
　　SHIRLEY生病也不忘记同何宝荣说笑。他们正说的开心，陈玉莲什么时候走近了，都不知道。
　　何宝荣抬起头看着她，很不高兴。“你来干嘛？”
　　她已经下班了，穿着便服。
　　她看着SHIRLEY，关心道：“有没有继续发烧？”
　　SHIRLEY礼貌的笑了笑，回答：“好了很多了。”
　　“那就好了！”
　　“不用你关心。你可以走了。”何宝荣要赶她走。
　　
　　陈玉莲同SHIRLEY笑笑，转身离开，她想起了什么，然后回头说：
　　“你不知道他今天走吗？”
　　她猜，何宝荣应该是不知道的。否则他怎么会一点表示都没有的坐在这里和别人说笑……
　　虽然陈玉莲弄不清楚黎耀辉有没有通知到何宝荣他要走。既然今天巧合遇见，她觉得自己应该告诉他。

爱你永远的我 · 发表于 2006-11-26 17:40:27

何宝荣蒙了——
　　他猛的站起来，问：“谁？谁今天走？去哪里？”
　　何宝荣心里隐约猜测到了……但不敢继续往下想……
　　SHIRLEY惊慌的望着已经有些失去控制的何宝荣。难道他们在说黎耀辉吗？那家伙又干了什么？
　　比起何宝荣，SHIRLEY胆子大些，她追问：“你……你是说黎耀辉吗？”
　　陈玉莲看看何宝荣，点点头。
　　何宝荣眼前一黑，很快又清醒过来。
　　他问：“他去哪里？”
　　他还抱有一些希望……
　　“回香港。”
　　何宝荣灰白了脸，倒退几步，猛的坐下。
　　
　　“为什么……”何宝荣自言自语，双目无神。口中一直重复的问：“为什么？为什么？”
　　“荣，你别这样。”
　　SHIRLEY恨恨的瞪着陈玉莲。她以前怎么会觉得这么女人还不错呢……瞧她现在对何宝荣说这些，难道一点目的都没有吗？她想干什么？
　　“好吧，就算他走了。你也可以走了。”SHIRLEY对所有伤害何宝荣的人都不会客气的。
　　“请你出去——”她多不容易才忍住没说“滚”这个字。
　　“对不起！”陈玉莲没想到何宝荣的反映会这么大。三个多月了，她以为他们之间早就说清楚了。
　　何宝荣失魂落魄的样子，是谁都不忍见到的。
　　“对不起……”她并不是有心要害何宝荣难过。她只是觉得，何宝荣应该知道黎耀辉的事情。
　　“好了，好了……你走好不好。我求求你……”
　　SHIRLEY如果不是因为手上扎着针头也许会爬起来撵她走。
　　“等等——”
　　何宝荣忽然叫住陈玉莲。
　　“告诉我为什么？他为什么走。”
　　
　　“我不知道。”陈玉莲语重心长，虽然她也为他们可惜，但一切都无法挽回了。
　　“其实……你们为什么不自己谈谈呢……”
　　SHIRLEY恶狠狠的冲她叫。“够了吧！”
　　都已经事实的事情，这女人还说个没完没了。烦不烦！就算黎耀辉走了又怎么样？他是成年人，有手有脚，谁能管住他去哪里，爱走不走……
　　“该死的黎耀辉！”SHIRLEY咬着牙开始骂他。
　　“你怎么可以这么说。”
　　“我为什么不可以……”
　　让何宝荣难过的人都该死！
　　“是呀，他是死过了一回了。”陈玉莲终于忍不住要帮黎耀辉说话了。
　　“……”何宝荣抬起头。
　　“你不知道他走，那么也一定不知道三个月前他被浑身鲜血的抬进这里抢救吧；你知道吗？他为了你自杀……如果不是发现的早，他早就‘走’了。如果这样他都不可以离开阿根廷回香港重新开始……你想他怎么办呢？”
　　“何宝荣，对黎耀辉公平一些。他差一点连命都没有了。”
　　她的话一次比一次严重震撼了何宝荣。
　　“自杀……”
　　SHIRLEY已经顾不上自己是个病人，正在打点滴。她动手拔了针头，坚持站起来，要把陈玉莲推出屋子。
　　“你可以出去了。”
　　多留她在这里一分钟都是危险的事情。她简直是故意来打击何宝荣的……好吧！就算她得不到黎耀辉，也不至于非要伤害何宝荣来报复吧。
　　何宝荣站起来，拽开拼命想把陈玉莲推出去的SHIRLEY。他也不知道哪来那么大的力气，紧紧抓住她们俩的胳膊，分开他们。
　　“你没有骗我？”
　　黎耀辉自杀……他为什么自杀……他居然会自杀……
　　此刻的何宝荣已经没有办法控制自己的情绪，他血红了眼，绝望的紧紧抓住陈玉莲。
　　“说——”他嘶吼到：“为什么？”
　　“……我不知道你们怎么了。我去到公寓，他割脉，双手都有一寸左右很深的伤口，血流了一地……我们把他送到医院，医生抢救了他整整一天一夜……”
　　陈玉莲心里也难过。她甩开何宝荣的手，眼湿湿的反驳。“你为什么不问问你自己‘为什么’呢，问别人是没有用的。”
　　
　　她转身就走，留下一个病着的SHIRLEY；一个已经快要疯掉的何宝荣。
　　何宝荣颤抖着蹲下，蜷缩成一团。
　　“荣，你别这样……你别这样……”束手无策的SHIRLEY抱着他想掰开他缩成一团的身体。
　　他一直把头埋在手臂里，她看不到他的脸了。她不知道怎么做，只能抱着他，陪着他。
　　“求你，别这样。好吗？”
　　SHIRLEY开始痛哭起来，但何宝荣无动于衷。他始终都蜷缩着身体，紧紧的缩成一团颤抖不止。
　　她感受不到他的任何的声音，没有哭泣，没有呼吸；
　　她很惊慌；
　　何宝荣正在流失生命里的活力……
　　“别这样……求求你……”

爱你永远的我 · 发表于 2006-11-26 17:42:35

11月25日
　　
　　明明已经发烧，被惊了一下，又折腾了一番……SHIRLEY渐渐有些体力不支。于是，何宝荣没有怎么样之前，她反而先晕了过去。
　　“SHIRLEY——”
　　……晕过去之前，好歹也听到何宝荣开口说话。
　　“荣……”
　　她只勉强的笑了一下，就嘭的一声倒在地上。
　　何宝荣心里再怎么难过也不能不管SHIRLEY。他急忙找来医生。
　　
　　SHIRLEY醒来的时候，仍是在医院里。她慌张的弹起身体，寻找何宝荣。
　　“和我一起的那个人呢？他在那里？”她抓住护士慌张的问。
　　“走了。”
　　走……
　　“他去了哪里？什么时候走的……走了多久……”
　　护士只是摇头说不知道。
　　SHIRLEY要求出院。
　　医生和护士都阻拦她。
　　
　　何宝荣丢下SHIRLEY，离开医院，走出来，沿着漫长的街道游荡着。
　　起先，他来到了黎耀辉工作的酒楼。没想到那里的人居然还记得他，他们说黎耀辉三个多月前生了一场大病后就辞职了。
　　哦……他不是病，是自杀。
　　何宝荣如行尸走肉一般的继续在熟悉的不熟悉的道路上走着。如果停下来，他不晓得自己会做出什么事情，只有脚步一直这样走下去，他才能减轻一些心灵上的痛苦。
　　走着走着，又走到了熟悉的地方，那个让他们在阿根廷重逢的探戈酒吧。
　　物是人非，所有的事情都不同了——
　　过去每晚表演的舞蹈演员，最近已经不在这里表演。生意清淡，老板似乎有意将店面转租给给别人……
　　一切都结束了。
　　
　　何宝荣站在门口好久，居然都没有一个侍应生出来招呼。
　　他再也没听到“欢迎，欢迎，请进请进，离面坐……”。
　　酒吧里空荡荡的，客人也很少。只有不熟悉的酒保一位孤单的在调制酒水，对进来的何宝荣微微笑了笑。
　　“你好！”
　　何宝荣点了酒，一饮而尽。有些微醉，转过身子，看着熟悉的酒吧。连这里都变了吗？歌也不唱了，舞也不跳了，旧人都走光了。
　　黎耀辉永远都不可能回来了。
　　
　　窗口座位上有个年长的男人，从何宝荣走进酒吧开始，就一直盯着他。
　　何宝荣懒懒的瞟了对方一眼，轻蔑的笑了。
　　他终于站起身，走到何宝荣身边……
　　
　　“可以和我跳之舞吗？”他只是要求这个。
　　何宝荣直觉对方与自己是一样的可怜人……不知道为什么，他就是这样感觉到了。
　　他身上有和自己一样的味道，孤独的味道。
　　看着他，像在看另一个自己；
　　同情他也是同情自己。
　　
　　何宝荣接受了对方的邀请。
　　已经萧条了的酒吧里，音乐声时有时无……播放的黑胶唱片，明显缺乏现场演奏的乐队带来的激情，却也符合他和他这样两个寂寞的人现在的心情。
　　何宝荣和那人一同滑进舞池。
　　他抱着他，握着他的手，在音乐声中，翩翩起舞。
　　始终闭着眼睛，将额头抵在他身上……
　　
　　这男人的手很暖，很像黎耀辉；
　　这男人的身体很厚，很像黎耀辉；
　　这男人的衣裳有刚刚洗晒过的皂香……也像黎耀辉。
　　何宝荣渐渐有些分辨不出什么是幻觉，什么是现实。他好象忘记黎耀辉已经离开他了，忘记他已经走了，永远的走的，回香港去了。
　　他不要他了；
　　但为什么自己还会感觉拥抱着的人正是黎耀辉呢？！
　　
　　他和他就这样在酒吧里借着温柔的音乐，拥抱着跳了很久。
　　不曾对话，对方也没有过多的要求。
　　何宝荣仿佛回到了同黎耀辉拥抱着摇荡的那些美好的日子。他知道自己醉了，但他不想睁开眼睛。
　　如果这是梦，那么永远都不要醒吧！
　　
　　忘记是在什么时候结束了这场舞，也不太记得为什么酒吧里那么少人，最后又为什么早早的关门打烊……
　　他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街上呢？
　　
　　冷冷的夜里，何宝荣不知道何去何从。
　　他在对面的小店里买到了黎耀辉常喝的一种烈性的酒，他想他在这里工作的时候，一定常常光顾这间小店。
　　没地方可待，何宝荣选择坐在黎耀辉以前工作时候休息的台阶上。
　　他以前也一定是这样坐着，这样喝酒。
　　风也一定是这样的冷；
　　路上也一定是这样的空无一人；
　　从前的他一定跟自己现在一样的寂寞，一样的无助，一样的彷徨。所以他才常常喝酒，借着醉，来忘记过去……
　　何宝荣就这样在黎耀辉曾经坐过的位置上一直留恋到天亮。
　　他幻想着，也许开过一辆，车上坐着黎耀辉；或者有人走过来，那个人是黎耀辉……
　　忽然出现，就像自己从前出先在他面前的时候那样。何宝荣也希望黎耀辉能忽然出现在自己的面前。
　　天快亮了——
　　
　　终于亮了。何宝荣心也就死了。好吧，他终于承认黎耀辉已经彻底走了的事实。
　　他想站起来，但只是更加无力的滑落，跌倒在街口。
　　
　　何宝荣回到那个属于黎耀辉和自己的“家”，他站在紧锁着的门口，怔怔发呆。
　　为什么要回来……
　　这里已经不属于他了。
　　
　　不一会，房东和太太终于发现了站在楼上房间门外的何宝荣。
　　他们惊呼着走上楼梯，走到他面前。
　　听到呼喊声，何宝荣丢了魂一般的转过头，苍白的脸上没有一丝的笑容。
　　他看着他们，又低下头，什么话也没有说，茫然着准备走开。
　　“你要去哪里？孩子。”本来，房东是准备了一肚子的话要责备这个不负责任的孩子的……但让他怎么忍心说出口呢。
　　光是看到何宝荣的样子就知道他也非常难过了。
　　感情的问题毕竟是俩个孩子自己之间的事，外人是没有办法插嘴的。
　　“唉——”他叹了口气，把黎耀辉临走的时候丢下的房间钥匙交到何宝荣手里。
　　“进去吧。”
　　何宝荣茫然的望着他们。
　　“进去吧，去吧。”
　　房东太太帮他打开了门。
　　“他帮你留下这屋子给你，你的东西都在里面。还有你的护照，也在里面。他说过你会回来。”
　　何宝荣几乎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事，他颤抖着手接过钥匙，想说句谢谢。但嗓子里像是塞了很多的东西，堵的他什么都说不了……

爱你永远的我 · 发表于 2006-11-26 17:43:37

回到了这里，回家了。
　　三个月不曾踏足的地方，一切都仿佛和当初一模一样。床上还是那些毛毯，枕头，桌上还是那盏瀑布的灯。这一次，黎耀辉再也没有继续带着它了。
　　他真的不要这灯了，也不要何宝荣了。
　　何宝荣径直朝桌上的灯走过去——
　　他打开开关。但灯没有亮。
　　何宝荣打开屋子里所有的灯，然后打开了窗户……要和过去一样……要散去这屋子里没有人住的那种空洞的味道。
　　做完这一切，他又去看那盏放在桌上的瀑布的灯，它好象坏了……也许应该扔了它，它对于黎耀辉还有自己，已经一点价值都没有了。
　　要扔了他吗？
　　以后，再也不会有人需要它。何况，它还坏了。
　　
　　何宝荣从柜子里熟悉的地方，摸到一把起子。会心一笑，他猜黎耀辉会把工具放在这里，他果然是猜对了。
　　拆了支架，何宝荣打开了灯罩。他的护照，俨然就摆放在灯里——
　　所以，他一直都找不到它。
　　因为他从来没有想过护照会在这里。
　　何宝荣真的有些佩服黎耀辉，他居然会想到把护照藏在这里。
　　他确定自己是不会破坏了这灯的。就算他何宝荣再气，再发疯，再怎么歇斯底里，甚至掀翻了所有的抽屉，砸了箱子，揭开了床单被褥……都不曾想过砸掉这盏灯，或者拆开它。
　　他知道自己是在乎的。所以他用他的在乎来藏匿护照。
　　
　　何宝荣忽然之间没有那么悲伤绝望了，他开始露出些笑容。
　　……一个人的家，有些凄凉的味道。想起当初黎耀辉独自一人在这屋子里的感受，何宝荣决定留下来。
　　
　　不知道是有心或者无意，打开柜子，里面居然有黎耀辉留下的摆放的整齐的香烟。就好象在等何宝荣回来似的……
　　何宝荣看着它们，愣住了。
　　香烟是全新的，上面连一丝灰尘都没有。看样子应该是在黎耀辉离开前，刚刚摆放在这里的。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他走了，然后丢下一堆显示自己“存在”的痕迹。房租还有这房间里的一切都像是精心准备过，刻意等何宝荣回来一样。
　　黎耀辉好象是在故意提醒何宝荣，自己从未放弃过这段感情。
　　他故意。
　　
　　何宝荣摸着这些烟，忽然转身——
　　他下楼去买了更多更多的烟，然后把他们整齐的码放在床头上，柜子里。就像黎耀辉当初做的那样，把整个屋子都包围起来……
　　这么做何宝荣自我感觉很安全很贴心。
　　
　　何宝荣在留下的所剩不多的衣服里翻找，好不容易让他找到了一件黎耀辉的衬衣……
　　现在，他脚上穿着黎耀辉的拖鞋，接替了他过去的“任务”，开始打扫这间屋子。虽然黎耀辉走之前已经打扫过一遍。
　　何宝荣蹲在地上，很认真的擦着每一寸，把到处都擦的发亮他才停了下来。
　　
　　他做了这么多了；
　　可是……
　　什么都改变不了黎耀辉离开的事实。
　　
　　终于把自己搞的很累，很累，很累。满身疲倦的何宝荣黯然的坐在靠门的凳子上，把额头靠在门边，只要听见一丁点动静便打开门看看。
　　这样有些神经质。
　　何宝荣知道自己这样是不对的，但他没办法控制自己。
　　总有一个奇怪的念头在心里，他总觉得他能够等到黎耀辉回来；
　　何宝荣又一次开门往空无一人的走廊上瞧了一眼。又一次的失望了。
　　他弯下腰，无聊的摸摸地板，又摸摸潮湿的破落的墙壁；
　　没有人来。
　　一直都没有。
　　好久……
　　还是没有人出现。
　　何宝荣失望的靠在门边，紧闭双眼。
　　
　　取回了护照，何宝荣随意把它丢在了一边……
　　他其实一直都不在乎它。
　　修好了瀑布灯，它又开始转动。沿着灯上的图案，何宝荣侧过脸——忽然发现了一个以前从没有注意到的细节。
　　正在转动的灯光，那画……瀑布的岸边，肩并肩，站着一对恋人。

爱你永远的我 · 发表于 2006-11-26 17:45:12

11月25日
　　
　　何宝荣紧紧地抱住那条黎耀辉盖过的毯子无声地哭泣起来，声音是压抑的，情绪宣泄中，却不能在放肆的更多，把心都掏出去才好。
　　拗肠痛肚地哭着……
　　那些曾经生活的点滴，那些幸福的回忆，那些拥抱的日日夜夜。
　　回不到过去。
　　他的头埋在毯子里，因为那里有黎耀辉留下的温度。虽然非常非常非常的少了。
　　何宝荣痛哭伏倒在沙发上，瘦弱的肩膀不停的颤抖，不堪重负。
　　
　　而这时，经历了30个小时的颠簸，黎耀辉终于疲倦的回到了香港，终于回到了家。
　　他提着行李，站在家门口忐忑的举起手。他犹豫，再犹豫……门的那一边，就是亲人……
　　终于他还是鼓起了勇气，轻轻的，敲敲门。
　　
　　开门的是黎耀辉的母亲，看见了黎耀辉，她先是愣了一下，再捂住了嘴巴，止不住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般的掉落下来。
　　“辉……”激动的说不出话。
　　黎耀辉眼眶一片模糊，满是泪水，可他开不了口。
　　“是谁？”
　　父亲也走了出来，见到黎耀辉同样是愣住了。
　　
　　母亲一个劲的把黎耀辉往屋子里拉。生怕这个儿子，自己再放开他就又会消失掉……
　　父亲冲了过来，抬手对着黎耀辉就是狠狠的一巴掌——
　　“啪——”
　　黎耀辉被打的侧过头去，然后带着泪给父母亲跪下；
　　母亲死死的抱着他，护着他，就像小时候无数次他闯了祸之后那样……
　　一边哭一边不满的冲父亲嚷到：“他都已经回来了，你还想怎么样？”
　　“你，你……”父亲指着他，只是感慨。
　　“你总算也知道回来，是吗？”
　　他更舍不得儿子。但他心里有气，有恨呀，看着黎耀辉脸上的指印，又后悔，又心疼。
　　
　　母亲哭了好一会，父亲也叹气了好一会。黎耀辉跪了半个小时，却始终不愿意站起来，无论母亲怎么拉他，他都愿意跪着。他也哭了，有对家人的愧疚，也有这许多日子以来在外受的委屈。
　　终于回家了，他可以哭了，将那些不愉快，那些心里的郁闷统统的借着眼泪宣泄出来。
　　……“辉，你说话呀？”母亲终于察觉到了儿子的不妥。他从进门到现在，一句话都没有说过，他甚至连妈妈都没有喊过呢。
　　“你怎么了？”母亲的直觉。
　　“辉……”父亲的担忧写了一脸。打归打，这是他的儿子呀。
　　不安的询问：“你还好吗？”
　　
　　黎耀辉从口袋里掏出随身携带的笔，他左右张望的寻找纸张……
　　“你，你怎么了？”母亲焦急的抚摩他的脸。黎耀辉无奈的微笑，那么勉强。
　　父亲找到了纸。
　　
　　黎耀辉在父母的注视下，艰难的写下了一行字。
　　我不能说话。
　　母亲忍不住继续痛哭起来；
　　对不起。
　　“怎么会呢，怎么会这样？”父亲不可思议的望着看上去一切都完好的黎耀辉，一年的时间而已……居然就不可以说话了。怎么搞成这样呢。
　　黎耀辉赶紧接着写：医生说只是暂时的。
　　“可以治疗吗？”
　　他写：我身体很好。所以不用担心。
　　随着他的手在纸上写划，父亲看见了他手腕被衣袖遮住了一半的伤口……他不太肯定那是不是伤口。他伸出手，拽开儿子的衣袖。
　　黎耀辉慌张的想要把它藏起来，父亲用力的抓住他。
　　藏的了一时，藏不了一辈子；
　　只好乖乖的伸出手——
　　母亲心疼的摸着儿子已经愈合但清晰的伤痕。“怎么搞成这样，为什么，为什么……”
　　父亲也心疼，但他能说什么呢。
　　黎耀辉明显非常逃避和恐惧着两道伤，如果继续追问，只会让他更加难过。
　　黎耀辉趁父亲出神的空档，迅速把手收了回来，他拉下衣袖，盖住了双手。
　　
　　“唉，算了，回来就好了。”父亲开解母亲，让她不要继续在儿子面前哭了。这么哭，大家都会难过的。
　　“去把房间收拾一下吧，他要住呢。”
　　“是是是。我这就去。”
　　父亲拍拍坐在身旁一直面露愧疚之色的儿子。黎耀辉还想在纸上写点什么……父亲一把拦住了他。
　　“什么都不说了，都过去了。”他指的是关于那笔钱。
　　黎耀辉不知道父亲是如何解决的，但一定很不容易。
　　“我处理。”口气里的权威。“你现在首先是找一间医院把病治好，还有……陪陪你母亲，没什么事，就不要出去了。其它的事情，以后再说。”
　　黎耀辉看着为自己忙碌的双亲，难过的点点头。他始终没办法做一个有出息的儿子，结果，还给他们带来了那么多担心和难过。

爱你永远的我 · 发表于 2006-11-26 17:46:32

再回到布宜诺斯艾利斯这边——
　　SHIRLEY终于说服了医生，“释放”她提前出院。
　　她回到家，见不到何宝荣。于是，来到黎耀辉这里，她敲了门，可过了很久都没有动静。
　　“荣……我知道你在这里。”她就是有这种直觉的。“我知道你在，开门好吗？”
　　她笑着站在门口，不急不忙，耐心的一直等着他肯出来见见自己。
　　“那——如果你现在开门，我就不生气你把我一个人丢在医院的事情……”
　　还是听不到任何的声音。
　　SHIRLEY咬了咬嘴唇，流露出一丝悲哀，赶紧掩饰自己，又仰起声调喊道：“何宝荣，不要睡觉了，起来……开门，开门呀。”
　　“你再不出来我就生气了哦！”
　　“你不开门我是不会走的。”
　　“我知道你在家，刚刚我在楼下已经问过房东和你的邻居们了。他们都可以证明你在……你是在的，为什么不开门呢……”
　　“开门好不好？”
　　“荣……”
　　SHIRLEY坚持着，有节奏的一次又一次扣响门板。手指骨有些痛了。
　　“我知道你在。”
　　“我也知道你会开门。”
　　SHIRLEY对着紧闭的房门说话。
　　“我带了很多吃的东西……你开门好吗？”
　　她把耳朵贴在门上，企图能听到微弱的关于何宝荣的声音。
　　“我知道你在。”SHIRLEY充满了韧性的坚持着自己的原则，不愿意离开。“你一定在里面——”
　　
　　半个小时过去了，连楼下的人都被她的敲门声引了出来。
　　她不好意思的转过身去和他们道歉。
　　“对不起！打扰大家了。”
　　但她不会走的。
　　大家似乎都已经习惯了这间屋子发生奇奇怪怪的事情……他们看了看，又回去各自的房间。
　　SHIRLEY今天等不到何宝荣，是绝对不会离开啦。
　　“好吧，你躲着好了。我就在这里等着你哦！”她大声说：“出来的时候，请不要踩到我呀。”
　　说完，她还真的靠着门边坐了下来。
　　“我就在门口。”
　　
　　也许是穿的少了，也许是病还没有完全好，也许是刚刚说了很多的话嗓子进了风……
　　SHIRLEY忍不住的咳嗽起来。她把嘴巴藏在围巾里，想减少一些这样的“噪音”。
　　咳的实在有些难受了。
　　
　　门终于开了——
　　SHIRLEY惊喜的回头，赶紧站了起来。“咳——咳——荣，我就知道你在家。”
　　她尽量忍住嗓子里一阵一阵的痒痒的刺疼，抿着嘴冲何宝荣露出一个灿烂笑容的脸。
　　再看何宝荣呢？头发乱七八糟，面容苍白，脸颊明显的消瘦，肿着眼睛，黑着眼框，下巴泛着青色，缩着手手脚脚……衣裳也似乎好几天都没有换过了……
　　他目光无神，看着SHIRLEY，却又好象眼中没有任何焦距。
　　“咳咳咳……”SHIRLEY好心疼，想说话，又是一阵急咳。
　　何宝荣叹息着开口了：“你走吧。”
　　“我不走。”SHIRLEY摇头。
　　何宝荣垂下眼。
　　“荣，你吃过饭了吗？”她猜测他一定是没有吃过东西。
　　何宝荣没回答。
　　“要吃东西吗？”
　　他还是低着头，不说话。
　　
　　SHIRLEY不放弃，继续问：“我饿了，可以陪我吃点东西吗？”
　　何宝荣犹豫着，站着不动。
　　SHIRLEY皱着眉头，抱着肚子，可怜兮兮的哀求他。“我真的很饿……”
　　他只好说。“进来吧。”
　　“呼——”SHIRLEY走进房间，松了一口气。她知道何宝荣现在很难过，不轻易见任何人，她知道他在封闭自己……
　　可她又能做什么来帮助他呢？
　　黎耀辉毕竟已经走掉了。
　　难道要去香港把那家伙追回来吗？而且也不知道他肯不肯回来。他自己想不通之前，勉强他们在一起也是没有幸福的。
　　SHIRLEY不可能放心何宝荣一个人待着的。自己能做的事情，就是尽量的打岔，给他找“麻烦”，骚扰他……
　　她要看着他。不让他做傻事。
　　黎耀辉那白痴居然去自杀；
　　谁知道何宝荣会不会被刺激了，学他呢？！
　　SHIRLEY想想都觉得可怕。
　　“呼……”
　　从现在开始，一定要看住何宝荣。
　　
　　不知道何宝荣已经饿了几顿，反正她自己是饿的有些胃痛了。
　　胃部抽搐的好疼——
　　她忍了忍，疼的忍不住只好抽烟，何宝荣视而不见。
　　……也对，他现在心里怎么还有其他人呢。大概只有黎耀辉吧？！
　　她很难过。
　　
　　也没问问何宝荣是不是同意，SHIRLEY随手就打开了电视。节目很无聊，节目很吵，房间里顿时就有了热闹的声音，有了些生机。
　　“看电视吧，我们喝粥好不好？”她从口袋里掏出刚刚买的吃的东西。把它们往桌上放的时候，看到堆的像座小山似的烟蒂……
　　何宝荣这几天过的什么日子呢？
　　SHIRLEY知道现在是他最难过的时候。
　　自己看着他这样何尝不伤心。
　　
　　“我去做吃的好吗？”
　　何宝荣垂着眼，抱膝坐在沙发里。
　　“一会就好了。”
　　“嗯。”总算何宝荣肯给点反映。
　　“鸡蛋你吃的哦？”
　　“嗯。”
　　“喝水吗？”
　　“嗯。”
　　“……要不要出去走走？”SHIRLEY试着问。
　　“嗯。”
　　算了——
　　SHIRLEY知道再问下去也只有这么一声。沮丧的样子不想让何宝荣看出来，可她笑的已经有些勉强和辛苦了。或者她应该立即去楼下厨房，调整一下心情。
　　何宝荣已经够伤心了，她可不能苦着一张脸，再让他难过。

爱你永远的我 · 发表于 2006-11-26 17:47:47

香港这里——
　　最好的几家医院都开出了同样的诊断。黎耀辉的语言失调依然是心理问题造成的。
　　他开始去看心理医生，每个礼拜见面一次，费用不低。
　　
　　要看病，要生活，也要赚钱偿还债务。黎耀辉通过朋友的帮助，在较远一些的工厂区寻到了一份新的工作。每天坐巴士需要花很长的时间在路程上。
　　黎耀辉现在很容易满足。
　　他这次回来了，母亲没有一句埋怨；父亲偶尔会背着他叹气，事情都憋在心里，也不像过去那样总是斥责他。
　　他这样做，黎耀辉更加内疚自责。
　　他老老实实的上班，安安分分的准时回家，发了薪水就交给父母。休息天也不出门。
　　似乎过的很好，很平静。
　　日子就这样继续下去了……
　　他们不在提他的未来，关于结婚，或者找朋友。
　　他不再想起何宝荣，九点半钟吃一颗医生开的药就去睡觉。连梦都很少了。
　　
　　第一阶段的心理治疗结束后，没有任何起色，黎耀辉还是很难说话。第二阶段又开始……
　　他有些不情愿治疗，觉得这样是在浪费时间，浪费钱。可是，父母又很盼望他可以恢复从前的样子。
　　他们期待的目光下，他便不能拒绝。
　　
　　还是阿根廷，还是布宜诺斯艾利斯，还是这里。
　　SHIRLEY一早又来了。
　　还是老样子敲门，还是没有人理睬她。总是这样，除非何宝荣愿意开门，否则她是别想进去的……
　　不过今天可不一定了。
　　她偷偷的从口袋里摸出钥匙。这是她昨天趁何宝荣不注意的时候，从桌上拿的……何宝荣现在怎么会在乎周围发生了什么呢，就算她当着他的面，搬走一件家具，估计他都无所谓吧。
　　有了钥匙，她其实不必在门口傻等；
　　“荣，是我。”
　　她还是继续敲了门。也许今天何宝荣开门的速度会快些呢？那么她就不需要用这么“卑鄙”的手段进去了……
　　“荣，你在吗？”
　　一丁点响声都没有吗；
　　平时至少有个翻身的声响吧。
　　
　　“怎么搞的？”握着钥匙的SHIRLEY有些急了。
　　她看看手里的钥匙，想了想。
　　最后一次机会——
　　又问：“荣，我是SHIRLEY。我来了，可以开门吗？”
　　没反映。
　　好吧，用钥匙，开门。
　　
　　轻手轻脚的打开门……SHIRLEY忐忑的把头伸了进去。
　　要是何宝荣发脾气怎么办？
　　屋子里静悄悄的。
　　怎么了？
　　
　　SHIRLEY整个人钻了进去。
　　她看见何宝荣抱着毯子，坐在沙发上，上半身半依半靠着向后仰躺着。姿势有些奇怪……
　　她走的近些。“荣——”
　　他没听到，似乎睡着了。
　　SHIRLEY隐约觉得不妥。她伸手推了推何宝荣的胳膊，又喊到。
　　“荣……醒醒。”
　　“醒一醒……荣，你怎么了？醒一下……喂！睡觉没有这样的哦……”
　　SHIRLEY拼命的摇晃何宝荣都没有用。他身子软软的，倒下了。
　　“好了，别开玩笑了……一点都不好玩……”
　　SHIRLEY的声音都在发抖。
　　“何宝荣，你给我睁开眼睛！”
　　没有用。
　　
　　“救，救命……救命呀，救命呀……”有没有人帮帮她。
　　SHIRLEY飞奔的跑到楼下，一把抓住正巧听到她呼叫走出来的房东。她哭喊着抓住人家的手。
　　“救命，救命，救护车，报警……帮帮我，帮帮我……”
　　她想说的清楚一些，但吐出的字眼都是支离破碎的。
　　还是房东头脑清醒，他赶紧上楼看了看何宝荣，然后果断的跑了下了，拨打电话叫救护车。
　　房东太太叹息着——
　　她不断的拍着紧张的有些失去理智的SHIRLEY，抓住她的手，安慰着她。
　　“没事，没事。他只是昏迷了，没什么事。”
　　“他为什么不睁开眼睛，为什么？为什么？”SHIRLEY不断的问着，她一直都记得陈玉莲说的关于黎耀辉自杀的事情。
　　难道何宝荣也……
　　不不不，不会的。
　　可是，他怎么不醒过来。
　　
　　救护车很快就到了，将昏迷的何宝荣送往医院。
　　SHIRLEY握着他的手，不愿意分开。
　　“会没事的哦，你会好的。”
　　既是说给何宝荣听，也是安慰自己。
　　“你会好的……一定会……”
　　
　　救护车开到一间陌生的医院，再不是陈玉莲工作的地方。
　　这样也好。
　　推着何宝荣进去的时候，SHIRLEY带着眼泪，还不忘同何宝荣说话，在他耳边开玩笑说：
　　“你看，这次不是老地方，我们不会遇见熟人了。你就算想见到那个讨厌的陈玉莲都见不到了，你起来看看呀……”
　　他为什么都不醒过来呢？
　　“你看，你看看呀。”
　　何宝荣闭着眼睛。
　　
　　很快，听到一阵匆忙的脚步，越来越近……向他们这里奔跑了过来。
　　“好了，好了，医生来了，你不要怕。”
　　SHIRLEY摸着何宝荣的脸。
　　“医生——”
　　那医生居然看见何宝荣就呆住了，站在门口不动。
　　“医生……”
　　这人怎么了？发什么愣，难道不知道要救人的吗？
　　“医生，你为什么还不救他，你怎么了？”
　　他走的近些——
　　“何宝荣？”
　　他看着何宝荣，居然念出了他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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