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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帖]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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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6-03-06 09:25:24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第一章
            
我第一次吸是在03年4月2日早上7:30,给我毒的那个人叫楚光,地点是教室。
他的抽屉里藏着各种各样的毒,外国的、中国的……它们包装精美,看起来很诱人,更想知道内容……是不是真的回味无穷。
有一次被老师搜到,直跳起来:
“你要死楚光!”
哗——这么多。在他头上打了个爆栗:
“花了多少钱在这上面?!一定是背着你家人!”
忽指着其中一个
“这个……这个是美国的吧?”
楚光诡秘地一笑,不敢看不起,但还是纠正老头:
“这是法国的。”
从老师手里抢回来,塞进书包。
他是毒界大拿。
他跟我说:
……
吸第一口的时候,没有什么感觉,不禁怀疑它哪有传说的那么好。
这一年我高考,为了晚上挑灯夜战,我放学回家都会睡一觉,一般是五点到七点。那天晚上我迷迷糊糊的时候,忽然感到一道寒光从眼前掠过,紧接着“噌”的一响,像宝剑出鞘的声音。
我睁开眼,见一个人向我含笑……太美了!真是太美了……我在发梦吗?还是早上吸的那口起作用了?
我感谢坐在我身后的仁兄,为我开辟出一个如此美妙的世界。

第二章
那阵子供我货的主要是“中央六”,他每天在固定时间告诉我晚上几时几分有。有时我也碰见几个散的,有我就吸。
有一回守到了夜里一点半,终于等来了我要的东西,心里又是害怕又是开心,因为妈就睡在我旁边。我把声音压到最低,尽量放轻手脚,不时瞄一下她的脸,想她会不会突然醒!我感觉自己的手心里全是冷汗,身子抖啊抖啊的,像这般挨了一秒又一秒……可一沾到东西,人就什么都忘了,全身心地沉浸此中。
第二天到了班里,趁老师不在还会问其他人昨天吸了吗。有几个和大学签了合同的,没有后顾之忧,我们常聚在一起聊感受。小段说:“‘春光’怎么样?见过没有?”我看楚光他点点头,意味深长。

第三章

我吸过的最好的毒,是一个李氏高人的方子,经一位姓陈的名手调制,好多珍材混在一处,但最好的一味,还是产自香港,整副药都靠他吸神,迷幻,升华……
早就从楚光那儿听闻大名,等候好久终于有消息说周五晚上能得一见。我四处奔告,说道东西是多么多么好,消息是多么多么的可靠。“各位在周末总是可以歇歇的,不必一味赶命,捧场啊捧场……”我骑着车,和一位同学说了一路,为完成我的最后一个宣传任务,我绕路把她送到了家门口。
它一躲三天,我一蹶不振。
周一回来,我成了众矢之的。先打叠起精神来重番劝慰:“我知道各位顶着极大的压力,此次失误深表抱歉,不可放弃,静待下回……”那个一路护送到家的朋友跑到我面前:“哎呀你害死我啦!等了半天没等到,被老妈发现我就惨了!不被她骂死才怪呢……”
我觉得自己成了古老的故事中那个喊着“狼来了”的小孩。我更担心的是:还会有多少人能够继续等下去?
终于在第三周的星期二晚上,英语考试的前夕,它到了。那次我足足吸了有两小时五十二分钟。从未体验过如此强烈的震惊!辛酸!缠绵!怨毒!……云里雾里,如坠花丛……那种味道,永生难忘。我酸痛绞心,流连忘返,无尽的眼泪无言的悲哀,三魂七魄一齐飞去,空剩一副躯壳,一番沉痛,如此飘摇……人生竟有这样境界!那夜发梦,坠入蝶谷,满目繁花,不绝于眼前……
好毒啊~~真是好毒啊~~~

第四章

我知这味药开始也不是那么纯,越到后来它就变得越纯,越叫人着迷。在许多方子上,都有过它的名字,和不同的药配在一起,会有不同的感觉:或醇厚,或清爽,或激烈,或绵长……每一个方子都会有一个自己的名字,就像调酒一样,但是酒,又怎比它的魅惑璀璨?幽魂、白发、胭脂、流星、风月……  
经常我在吸的时候,嘴角边就不知不觉挂起了微笑,眉头也会舒展很多。每天想到它,人才活得有精神、有盼头、有滋味儿。最要紧的是——它能够填补我心中巨大的饥饿感。这种感觉由它引起,再由它解决,每多解决一次,下一次它就会来的更深、更烈。



 楼主| 发表于 2006-03-06 09:26:00 | 显示全部楼层

[转帖]毒

我知自己入瘾已深,再难抽足。每天都需要,两三分钟也好过无,倘若没有,就闭上眼去想,想到搜肠刮肚,想到头痛欲裂。
那天我买到一盒,一天中反复沉醉了三遍,被妈看到,她冷冷地抛出一句话来:
“我看你是陷进去了。”
我浑身激灵灵地打了个冷战:她知道了,她知道了……

第五章
高考那天早上醒来,当着家人的面,我又吸了三四分钟。记得当时妈叹了口气:
“随他吧随他吧,能高兴点儿进考场也好。”
数学好难,走出考场,我想吸一口长长精神。有一辆车停在前面,车牌里有2,9,9,这几个数字。我想起了“爱久久”,心里安慰好多。
晚上在家吸“异度”,妈说这样下去你要完蛋了,叫我丢掉,我不!
“不要我动手吧,你自己来。”
山雨欲来。
片刻沉默后,我亲手钦熄了它,狠狠地,钦到心里去,心里去,成为心口上的朱砂痣。
家里灯没开,黑暗中,我抖索着嗓子:
“为什么……我没有杀人也没有害人,为——”心里一股强流顶上喉来,不禁气结“——为什么你非叫我钦掉?”
“为你好。”
我脸上作烧,像被刷了一巴掌。心潮翻涌,我就是要评个理!
“你不是也喜欢“金粉世家”吗你怎么不想想你自己为什么你可以我就不可以”
火越烧越旺,我颤抖起来大喊大叫。
她连声色都没有动一动。
双方僵坐,过一会儿我听她睡下了。
我连指头都没敢动一动。
我用夺眶而出的眼泪哀悼体内勇士的死去,空丢下我一副软弱的躯壳,它被现实种种拘囿,垂头丧气,半步不展。我只好挥舞起 “精神胜利法”这柄木剑,在脑海中一遍遍上演壮士激愤的控诉和壮烈的自刎。出走?自杀?疯癫?绝食? 我恣意地想,想得酣畅淋漓!想得快意恩仇!多么残酷多么过瘾多么解恨!
母亲轻易地平息了一场武装起义,我的现实生活在经历了一场不值一报的午夜风雨后重归平静,日子殷勤地将记忆不断冲刷,只留下淡淡的味道细碎的伤痕。

  
第六章
高考落榜后,父母把我送到苏北一个小县城接受再教育。
临走的那几天我一直盯住“中央六”,再没见它的踪影。
我上车后,司机放起了港片DVD,是《马永贞》,主演金城武,元华,宣萱。在三个半小时的车程里一共放了两个半影片,我期待的,它一下也没露面。
往后的一年都见不着了。
日子经过经济地统筹,过得规律而高效:每天六点一刻吃早饭十二点一刻吃午饭五点四十吃晚饭,早晚两顿食馒头中午一顿吃米饭——中秋节早上蒸了饺子,元宵节晚上下的元宵,还有一次煮过一盆面条——馒头不是单个的,是连体的,像发福的法国长棍德国长棍似的横在桌中央,皮肤暗黄,上面还有老人斑,是碱,吃着吃着就咬到一口,口舌作烧,连面带菜吐掉,一并倒了下面的胃口。最不喜欢但经常见面的是辣椒炖粉皮和辣椒烩包菜。粉皮有一股福尔马林水的味道,包菜天天吃,三顿中必有一顿有它,像内涵没有混个脸熟的演员。  肥肉丝儿炒什么菜都好吃,炒老韭黄,炒老蒜苗,炒粉丝儿,炒芹菜……                    
一桌子十二个人一上来就盘儿空,用卤汁拌饭也香。爱得搛起来逐条儿细看,通体透明,肥白晶莹,还在筷子头上抖啊抖啊的,像……汤可以漱口清肠。其实不必了,本来菜就没有油水,每次吃完饭盆儿都不见怎么脏,用水冲一下就光可鉴人。
洗澡是周末的盛宴,全校人早中晚分好几拨洗还是壮观得很:一百来号饺子下在一个汤锅里,好几个饺子踩到肥皂便一哧溜翻出去,没有抢着水龙头的便成了蒸啊蒸啊蒸的饺……好一幅“浮世绘”。
在那个几乎是全封闭的环境里我脱胎换骨重新做人:早上五点一刻起床洗脸刷牙梳头叠被摆茶杯,窜下楼去跑步读书做早操,晚上十点半打开水洗衣服洗脚洗脸刷牙K书十一点半倒下头就睡去,一点梦绪也无有。白天在老师面前贼表现,晚上回到十五个人一间的宿舍我就是头儿,身边家眷一大堆:丫鬟小厮一排排,老婆孩子姨太太。每一天我思考的都是:怎么样吃才能学好,怎么样睡才能学好,怎么样锻炼才能学好,怎么样做题才能学好,怎么样听讲才能学好,怎么样发问才能学好……苏北的冬天特别冷特别长,我会在着凉了发热了没吃好了拉肚子了的时候想起我妈,格外地想……我把该记得的都记起来了,把该忘却的都忘却掉了。从去年8月到第二年的6月,三百来个天……只除去那一晚,我从澡堂出来向宿舍走去,地上像水一样明晃晃的,花影在里面摇啊摇,我一抬头,发现湛湛夜空中那一轮月亮分外大分外明,突然间四句词窜入脑中:
看大王在帐中和衣睡稳,我这里出帐外且散愁情
轻移步走上前荒郊站定,猛抬头见碧落月色清明
那晚我忍了忍,又忍了忍,还是给她们讲起我曾经吸过的那个毒:是一个李氏高人的方子,经一位姓陈的名手调制,好多珍材混在一处,但最好的一味,还是产自香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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