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舜筠：张国荣让我明白，时间不在掌握之内

风梦荣

[这个贴子最后由风梦荣在 2005/06/18 01:38am 第 2 次编辑]

毛舜筠：张国荣让我明白，时间不在掌握之内
南方都市报－南都大牌档  张坚庭访毛舜筠　
                         毛舜筠：张国荣让我明白，时间不在掌握之内　
  
                                      　    2005-06-17     
　 　　
　　■　今期主持　张坚庭
　　张坚庭：香港著名导演、编剧、演员。毕业于香港浸会学院文学系，又获中文大学电影文凭，曾前往美国深造电影艺术。1981年开始当编剧，其中《胡越的故事》、《表错七日情》，分别荣获香港第一、第三届电影金像奖最佳编剧奖。自编、自导、自演的《表姐，你好嘢！》系列连拍4集，并将女主角郑裕玲送上金像奖影后宝座，影片中的“表哥”、“表姐”成为流行词，影响至今。2000之后作品渐少，前几年曾监制成龙的电影《午夜曼哈顿》和《飞龙再生》。
　　
　　■　今期嘉宾　毛舜筠
　　毛舜筠：香港著名女演员，张国荣生前惟一公开承认的女友。上世纪90年代初以演喜剧走红。早在80年代中期，毛舜筠和周星驰就共同主演过无线的电视剧集《他来自江湖》，喜剧表演已显特色。90年代初，她接连在黄百鸣的贺岁系列电影《花田喜事》、《家有喜事》和《大富之家》中的出色喜剧演出巩固了其喜剧片女星的地位。之后渐渐淡出影坛，后转做电台主持，如今也主持电视节目。近两年不断有在电影中客串演出。
　　
　　跟毛舜筠做访问有如我们平日聚会或闲聊，总是你我说个不停，然后时间差不多了，我说访问完了，她就惊讶地说：“完了？”她似乎忘了这是一个访问，她以为这是我众多闲话家常的日子。十多年前我们就合作拍片，所以，我们两人像老人痴呆病患者般躺在塑料椅子上谈天说地，几乎是无所不谈，她的人生观、恋爱史、宗教观(她是虔诚的基督徒)。访问在我的表哥餐厅里进行，我们喝了一口咖啡，她话匣子打开，然后便停不了。平时我也总抢着发表意见，但今日我的责任是访、是问，于是只好让她尽情。因此我也有机会好好端视这位多年好友的神情举止，她真的很耐老，岁月似乎不留痕，若然她不笑，眼角边的尾纹也不会皱起，就如十多年前的老模样。她与她的好姐妹谢宁有一套食疗谱，百般滋味都敌不过健康一词，比如早点是连皮的“土薯”，没有色素的家制叉烧等等。但她的刚烈不但没变，某些情况下更加爱恨分明，但对丈夫的温驯却又如此天差地别。
　　她回答问题表情之丰富没有艺员能及，我记得有一次访问李嘉欣，她总是大方得体，有如在导演面前试镜，但毛毛却如跟老朋友摆龙门阵。因此她的喜怒哀乐就跃然脸上，毫无忌惮。她眯眼、咧嘴、狂笑、嘟唇、揪眉、厉目，真的是万紫千红，环环相扣，跟她坐得这么近，真够累！
　　——张坚庭
　　
　　毛毛的婚姻生活
　　《圣经》上说“丈夫是家里之首”，我也学习驯服，驯服可以是习惯，所以这些年，我跟丈夫关系不错。
　　
　　我和毛毛都是已婚的人，聊天的话题自然离不开婚姻和家庭。对于婚姻，毛毛有很独到的见解。
　　“有次教会的姐妹要我在某夜主持一个关于婚姻的座谈会，我以为是私人聚会，谁知印了单张海报，来真的，我一看就知“死实”。因为姐妹间分享，我可以畅所欲言，但人多就诸多顾虑，不能直说。只因“男女有别”是一句简单但又纠缠不清兼一个很大很大的题目，比如我先生区丁平(原出身美术导，后来当导演，是唯美派。与张淑平等同属港式美学的中坚分子，也是我的老朋友)，他在家会拆信，把家里的油煤单信件拆阅，但他不会去交费。他答应女儿会戒烟，但他夜里会很诗情画意地在露台抽烟。我喜欢运动，他喜欢沉思，幸好最近他肯跟我缓步，不是跑，是散步。他在家时间比我多，他一起床就啃书，在夜里看影碟，他什么电影都看，愈看愈执着。他是一名艺术家，他追求百分百的完美剧本，很多公司赏识他，跟他签了约，不过在等他的最完美作品。我想劝他放松一点，但艺术家的心态我又不大清楚。我总要安排女儿的课外活动，他又难以接受女儿在家闲适，即没有压力的日子(我告诉她我太太跟她有同一套的对白，我也不了解太太在想什么，于是访问变了打听)。
　　我并不享受做少奶奶的日子，也看不惯男人那种悠闲的心态，我肯定是一个事业女性，但我在家里又变成一个小女人。以前我的心里有不满，我总会冲口而出，不大顾后果，但正如《圣经》上说：“丈夫是家里之首”我也学习驯服，驯服可以是习惯，所以这些年，我跟丈夫关系不错。而老实说，在这个声色犬马的娱乐圈，丈夫爱家爱女儿，他爱沉思，他追寻一个完美的剧本，一个完美的作品，这总比为了赚大把的钱而夜夜笙歌好。他为家庭付出的时间比赚钱多，我很感谢他。”
　　
　　毛毛的为人母之道
　　我常说我是一个失败的母亲，总觉得自己做得不足，总想做好一点。如果有人要教你“治理整顿”孩子之道，你去喝咖啡好了。对孩子，除了爱还是爱。
　　
　　“我有两名女儿，都很可爱，但我像大部分的母亲一样，总觉得女儿所处的年代都不安全，所以我渴望知道她们的所思所想。有一次无意中知道她们对男孩子有一种她们这个年龄或许才有的遐想。我即时冷汗直冒，虽然觉得是正常状态，但我就是惊讶(是否你自己有问题？)。我常说我是一个失败的母亲，总觉得自己做得不足总想做好一点。在教儿育女这方面，我也是摸着石头过河。我最怕面对某位母亲，我说出我的挫败感，她就很得意，很聪明，很有信心地说：“教孩子这事，你要请教我。”这就是一位自以为聪明母亲的想法，把育儿变做一套做生意的手法，比如敌退我进，把孙子兵法用到家教里，以为自己的一套方法很奏效。我不这样想，教育儿女是一种互动、互尊互爱、互相学习的历程，每一位小朋友的气质都不一样，没有一套标准，如果有人要教你“治理整顿”孩子之道，你去喝咖啡好了。对孩子，除了爱还是爱(非常《圣经》的语气)。
　　今天我为什么认为自己是失败的母亲呢？因为我永远不清楚女儿的不满跟我的认识是否一致，我今天战战兢兢。代沟可不是一件容易处理的现象，它是那么真实也如此遥远。
　　对，我跟毛毛的对谈就像老朋友在聊天，我有三个孩子，我自己有时大声叱喝，孩子们总觉得一时亲切一时难以接近。我记得有一次太太说孩子房间没有私人洗手间，我突然禁不住流起泪来。因为我小时候与母亲住在上下格床，20多人用一洗手间。我太太一见我哭也手足无措，我不过是悲从中来，这就是距离，这就是代沟，厕所的代沟。
　　
　　毛毛的为人女之道
　　我较为反叛，父亲责备我，我表面不做声，但心内已有连续不下二三十句反驳他的材料。我对爸爸的严厉并不理解，但我当了母亲就知道一代人有一代人的困难。
　　
　　“我有一个姐姐下有弟弟，我算在一个小康之家成长，父母都爱我们。但在父亲的年代，生活迫人，人与人总有因着贫穷而引起的伤害。比如我记得爸爸说我祖母当年曾经问人借了一包米(当时是教会的救济米)，她忘了归还，到爸爸在等待别人派米时，那妇人看见爸爸就追讨祖母借下的欠米，父亲不知就里还于她，回来祖母就叱骂他笨，于是关了灯，用棍子打他。在黑暗中爸爸和着泪左闪右避，但也伤痕累累。你以为祖母不爱爸爸吗？当然不是，只是在那年代，饿死人不是社会新闻，吃饭是生与死的选择，祖母的失落与恐惧就发泄在父亲身上……”
　　我自己也有这种经验，当时我妈妈一人带着我们三口到香港，非常贫困。她曾贩卖生菜，谁知第二天就被执法人员充公。她回来后，红了双眼把我按在地上打，她把损失的金钱落在我的肉身上。有一次在尖沙咀街道上用扫把柄打我，打得竹杆支离破碎，一对外国夫妇上前阻止，但当时的华人社会没有一种视孩子为社会资产的想法，毒打是父母的权利之一。我听毛毛说起她爸的遭遇，也引起我的联想，她父亲祖母的年代比我所处的年代还要艰辛，这种回忆不单惹起我少年时的哀伤，也想起母亲打我时她内心必定比我痛。但迫人的生活困难又有谁可以理解呢，她难道不痛吗，毛毛也是这意思。
　　“父亲是如此这般挨过来，所以他对我们要求很严格，有时超出那年代的标准。我跟姐姐不一样，我较为反叛，父亲责备我，我表面不做声，但心内已有连续不下二三十句反驳他的材料。也是这原因我除了拍戏也可当节目主持，我反应敏捷是因为“训练有素”。我对爸爸的严厉并不理解，但我当了母亲就知道一代人有一代人的困难。我跟父亲提到他的严责，他并不同意自己不妥当，我常自问，我了解他所处的年代吗？但他也许永远不知道我们青春少艾所思所想。　
　　我也曾跟妈妈提起我童年的回忆，我妈妈跟我说对不起，她若可从头再来一次，她们会温柔一点。但我父母是一对难得的夫妻档，他们相互爱慕，我总觉得他们爱对方多于爱我(她笑)。”
　　
　　毛毛的人生观
　　我年轻时很聪明却缺乏智慧，我反应快，有演戏天分。所以总是看别人比自己低。但我近年回到《圣经》的角度——人谦卑了，也包容了，果然世界阔了很多，气度深长，看起来年轻。
　　
　　“我从未参加艺员训练班，自1975年开始，几乎一来就当上主角，就是“天才波”(即天分高)。我有一个漂亮的姐姐，她当年在银行工作，她的柜位永远站满了人龙，因此我是不是漂亮就很难说，但我享受这份工作。艺人总要面对高潮低潮，电视(毛毛近日又开始主持一档新的电视节目)可以让艺人有不同程度的成功感，我曾经自以为是，总以为自己才是自己的上帝，现在把生命都交托上帝，心里就坦然，认真工作，积极人生。比如我很不喜欢一位跟我合作的人，但我学习从她的角度看问题，从她的难了解她，最后她基本没有改变，只是我自己改变，而奇迹是她最终完全不察觉我曾经憎恶她……因为学习谦卑……若不能改变她，倒不如改变自己，自己变了，她也会改变。
　　我年轻时很聪明却缺乏智慧，我反应快，有演戏天分(这是事实，只是有时过分锐利)。所以总是看别人比自己低。但我近年回到《圣经》的角度——人谦卑了，也包容了，果然世界阔了很多，气度深长，看起来年轻。
　　最主要是我的艺术家丈夫，我总觉得他太慢动作，不够积极，我是冲呀冲呀……
　　但今天我多了一个角度，很多艺术家自私地抛妻弃子，但我丈夫对家庭的投入也令我动容，维系我们关系的是一个字“爱”。我也原谅了我自己对父亲的看法，因为对生命之后有盼望，我并不团团转地去赚钱，我只是努力工作，家庭是宗教以外的第一选择。
　　张国荣是我很要好的朋友，他的去世对于我是一个很大的打击。在他最后的日子里，他曾经暗示，要我带他到教会，当时我也比较忙，一直以为仍有时间，谁知原来时间不在掌握之内。”
　　
　　
　　■　后记
　　被人访问多，访问别人就经验浅，所以泊明要在港找一些朋友访问时，我只好先找自己的朋友热身，我的访问跟记者一问一答不一样，我只能说我所写的非常主观。我的引述方法也非被访问者十足回答方式，我只能不弄虚作假，以我的笔法叙述我认为最真实的一面，这方面我会负全责。比如毛毛的访问，有些内容是多年前我们谈话问的一些内容，所以在这次访问中补充，我也要维护我朋友的利益。香港新闻界喜欢作假，偶一不慎，他们就会先想像后放大，因此我尽量很个人、很主观地描述我所访问的对象。我的访问特色与缺点就是太多个人主观判断与观察，百分百不客观，所以文责我负。
　　经验尚浅，请读者原谅。
　　特约采访：张坚庭

豆宝宝

哥哥同样让我们明白，时间不在掌握之内！
错过了，不要以为还可以弥补；或者这一次的错过就是永远的失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