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载]一场华丽演出的落幕

午夜星空

[这个帖子最后由午夜星空在 2003/12/20 01:11pm 第 2 次编辑]

[转载] 华丽演出的落幕
作者：梁文道

我以为在后台可以窥看一场华丽演出是怎样被搭造起来的，其实不能。

香港商业电台在9月10日举办了一场纪念演唱会，叫做《继续张国荣》。台上有张国荣生前好友忆述死者生平的录影片段，有一众歌手唱他的名曲，当然还有张国荣自己的影像和声音。这天晚上是中秋前夜，月色皎洁，众星失色。天空下的会场里有数不清的明星，但我知道真正的明星只有一个。张国荣举手投足的风采现在虽都只剩下一道平面的影像，在这道平面之前鲜活立体的林忆莲、梅艳芳、黄耀明、陈奕迅和张学友等唱着人家的歌，压抑心底情绪（伤感，转注）之余，大概都知道在观众心里只有张国荣是立体的，他的存在如此巨大，充盈全场。或许这就是“纪念”二字的真义，被纪念者虽已消逝，但却透过纪念他的人显得无处不在。

我不忍这种场面，于是走到后台看看。有两家平面电视台即时转播前场台上景象，有工作人员进进出出，此外看不出什么门道。我想起张国荣这一生，唱过这么多歌，演过这么多角色，尽皆美好，如镜花水月，不可捉摸，无法度量。就像在他最当红的时代，他的容貌和歌声到处都是，仿佛是我那一代人的背景；但要我们回想起来描述谁是张国荣，却总是不知从何说起。张国荣是一个努力地把自己造成一场华丽演出的人，但演出的背后，却非我等外人可以得知。

据说张国荣是一个凡事追求完美的人，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一段反复编排得分毫不差的舞步，到了他那里还是可以做出其实没人可以看得出的精细调整。只是此乃一个完美意义逐渐沦丧的年代，大家起先放弃不会被人发现的细节，渐渐连最明显的东西也都失守。从事演艺歌唱的开始纵容自己场场走音，负责制定政策的开始把三年的咨询期缩短为三个月，做调查研究的开始放弃小数点后的数字。香港正在一步步地失落。可是香港实在没有不理会细节的本钱，这本身是一荒凉石岛，先天失调唯有靠后天补足。没有完美是天生的，它总是在各种因素的巧合相遇下才有出现的机会，然后要靠对完美的执着追求去精雕细琢。正如张国荣，他天生音域不宽广，只好在有限的本钱上不断琢磨。

我在后台对着一大块绯红的布幕，也能看到前场观众正在欣赏的投影，就像露天的电影放映，虽然大家看到的是相反的影像，幕的前后还是坐满了人。可是由于这块幕既厚且红，所以我看到的就只是一片模糊的红光。难道我们永远只能看见演出者想我们看见的？

当你想揭穿它的本相，就只会碰上更多的朦胧与神秘，华丽演出背后的不可思议。

没有一场演出永不落幕，香港也不例外。张国荣死的时候，正是香港最艰难的时刻，SARS 蔓延，经济复苏无期，社会动荡不安。张的离开，成为了一个时代结束的象征。他人生最辉煌的阶段，也是香港这场盛大演出的高潮。他离去之后，故事开始传诵。香港这几年来，也同样成为不少历史和小说的主角。

一个时代的结束是一段传说的开始。

午夜星空

[这个帖子最后由午夜星空在 2003/12/22 09:02pm 第 1 次编辑]

我把这篇转载放在这里而不是“哥哥报道”区，希望更多荣迷可以参与后续补充，如相关照片、场刊图片和亲身经历的纪实。过几天后如果没人补充，请版主将它转到相应的版面去，谢谢。最近总是麻烦版主，在此一并致谢。鞠躬。

这篇文章中把哥哥比作一场华丽的演出，对有的荣迷来说会有些误解，以为在说哥哥造作，而梁先生的原意是褒非抑。意思说哥哥在用一生追求一种艺术上的完美境界，他把自己当作了创作的一个基础，而非一个传媒。许多艺人还只停留在“表现”艺术的美，而哥哥一直在努力使自己“成为”完美的一部分。

梁先生的这一段写得发人深思：“一个凡事追求完美的人，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一段反复编排得分毫不差的舞步，到了他那里还是可以做出其实没人可以看得出的精细调整。只是此乃一个完美意义逐渐沦丧的年代，大家起先放弃不会被人发现的细节，渐渐连最明显的东西也都失守。”

当我们渐渐把“艺术”变成仅仅是色彩和节奏的组合时，我们就失去了对完美的执着，屈于时间和空间的局限，屈于更商业化的一些东西。我所从事的工作，多少也是一种要求不断趋向完美的工作，在梁先生的话中反思，如受棒喝。曾几何时，我正越来越习惯于“mamadei”(“Just so so”)，不仅仅在工作上，还有许多我长久以来一直追求的美好的事物与心灵的发展，我正渐渐地“失守”。

《诗经》上说：“瞻彼淇澳，绿竹猗猗。有斐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有斐君子，终不可渲兮。”（看哪，在淇水的岸边，绿竹长得多么茂盛。有一位文质彬彬的卫武公，就住在那里。他研求学问就如同切骨——刻竹雕，切过又切，使它成形；磋过又磋，使它精致。又如同琢磨玉石，琢过再琢，使成器物；磨过又磨，使之光滑……这样的彬彬君子，真是令人难忘呵！）

如切如磋，如琢如磨，哥哥今日的风采，我们所仰望的完美，无一不来自于他的悉心切磋与琢磨。“先天失调唯有靠后天补足。没有完美是天生的，它总是在各种因素的巧合相遇下才有出现的机会，然后要靠对完美的执着追求去精雕细琢。”受教了，梁先生。

文章中另一段，“我在后台对着一大块绯红的布幕，也能看到前场观众正在欣赏的投影，就像露天的电影放映，虽然大家看到的是相反的影像，幕的前后还是坐满了人。”这句话是对目前人们对哥哥的关注的一个精辟的总结，一场华丽的演出在播放中，无论懂他的或是对他好奇的人，无论爱他或是厌弃他的人，在音乐响起时，都会坐到屏幕边来。也许看到的是不同的侧面，不同的影像，“幕的前后还是坐满了人”。

       ……

虽然看到这篇文章的时候感悟良多，我只写到这里了，留些未尽的余音，让大家去体味…

一场华丽的演出在那个黄昏已结束，而幕布并未就此垂下，不舍的人与好奇的人还聚集在幕布前，一场演出的结束，是一个传奇的开始。

2003/12/22 刚刚发现，这篇文章由马艺宁在“哥哥报道”中已经转过，如果版主要删除或转帖，我无异议。鞠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