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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贴:李碧华《血似胭脂染蝶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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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3-04-18 10:08:53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李碧華: 血似胭脂染蝶衣2 d* s1 ^$ I# T; ^# l
提交者 :  寂寞公路 于 北京时间 2003-04-16 21:05:138 T. R: b2 z+ c( d

9 z. w* g# m; d! j
% R( R: D7 ?7 A7 D血似胭脂染蝶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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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一日,我們從此再也笑不出的愚人節。 * k' \3 l& I7 ~
四月五日,枉死城中驟添新鬼的清明節。 $ p/ u+ h1 Z: e, [! v% I+ [  m8 k
四月八日,你化作一把火,一撮灰,你真正走了,永不回頭。 : V/ C+ Y( i3 @
希望你釋放心靈,忘卻塵世的煩惱和痛苦,找到自己的快樂。記得喝三杯孟婆茶,重新出發。雖然你的愛人、知己、親朋好友、合作伙伴、為你傾情的fans ……甚至是任何一個欷歔的過路人,都捨不得你,但你這樣幹了,我們還有什麼好說?
3 |3 k' j0 e( \1 ]# P那一定不是你!
: r$ Q. w9 D5 q, P1 Z5 N我不信。
3 `8 I( N9 ?3 g- F$ }你一向怕死、畏高、愛美、惜身、還經常做gym 、打球、打麻將、旅行、品紅酒、享受人生。不能想像你選擇了從廿四樓縱身往下一躍時,需要多大的勇氣和決絕- - 因為誰都知道後果是支離破碎肝腦塗地血肉飛濺……這天我特別痛恨在文華酒店門外,撞毀的鐵欄下(你的身體竟硬生生把堅牢的金屬拗曲了),一個陌生人,用兇猛的水柱把你遺留的一大灘血,連同灑落的紅花,不消一陣,沖洗淨盡。你隨水而去,轉瞬不見了。我痛恨他這個動作。穿一身好衣服,杏色西裝,染滿鮮血的你,又被一整塊白布包裹,血滲出來,暈淡一如胭脂。為你蒼白虛弱的一息,抹上最後濃妝。後來,你被一個長形的竹籮蓋,由殮房送往殯儀館。後來,你被放進度身訂造無虛位極舒適的名貴棺木中。後來,你在烈火中大去。我見一些網站或文章報導,寫「張國榮(已故)」,括號中兩個筆劃簡單的字,令人黯然。
+ d: E; w  _5 `一個人出生、成長、努力、掙扎向上、風靡群眾、名成利就、喜怒哀樂愛恨交纏……經過四十多年的艱苦,亦算漫漫長路。把一切變成「往事」,只用了一星期,甚或一秒。人生風霜雨雪,少年子弟江湖老,紅粉佳人白了頭- - 你堅決「不許人間見白頭」,於是以後人人都老了醜了,心中你永遠是個萬人迷,傳奇中只有悽厲媚艷與深情,沒有歲月痕跡。 ! P" m+ C1 M; P) _( }7 V1 x
當香港危城飽受非典型肺炎肆虐的折騰,人人戴高密度纖維口罩上街,人人都重視生命,只有你瀟灑作別。一個讀者含淚來電郵,寫:「俊秀多情的十二少走了,你們要好好照顧傷心斷腸的如花啊!請你負責任。別讓我擔心!」梅艷芳說過:「哥哥是我生命中唯一好友。」你不喜歡人叫你Leslie 或張國榮,愛聽人人叫你「哥哥」,因你成長在一個與父母關係疏離的大家庭,渴望愛但被忽視,所以「哥哥」的暱稱令你有「親人的感覺」。對阿梅而言,有更深的意義。
7 S& B  H( d, C3 v/ u我打電話給她時,她已在發狂號哭悲痛欲絕中稍為平復,正為你誦經超渡。她身邊姊姊和好友一個一個走了,現在唯一知己也撒手離去,胭脂扣鬆脫煙消,現實中角色對換,你知道自己多殘忍嗎?我對阿梅說:「你要堅強,不要多想,因為這是他自己的選擇。」她聲音虛空、哽咽:「我想不通,我接受不到。我們那麼錫他,但他不回應,打電話又找不到,連號碼也改了。有時一班人吃飯,他突然站起來走掉。那段日子,他像另外一個人……」你常常自問:「我一生沒做過壞事,為何會這樣?」這句話,我和阿梅也聽過多次。你身邊很多人自恨「做得不夠」。
2 j% p8 f: \( M但連阿梅也聯絡不上,誰能找到躲起來的你?
" H9 p! y  J% a. V0 N8 |之前,你有當導演的心願,曾因劇本不夠商業化找不到投資者。及後有一大陸的富商答應支持你開拍,你很亢奮,興致勃勃,誰知他惹上官非被關押。一時間你的情緒跌至谷底。還有在泰國撞邪中降頭的說法(應該與什麼拍鬼片「不能抽離角色」關係不大。你是專業演員,而且戲早已拍完)。 % o( q& _; _/ W- d
因為你跟小思(盧瑋鑾教授)和仙姐(白雪仙)提過,你很喜歡廿年前在港台演過一個電視劇《我家的女人》,想重拍。那是識於微時的我們第一次合作,還奪國際獎。所以去年五月一日我千方百計把你約到徐楓家開會,她樂意支持。我建議把劇本重寫,情慾去盡些。你想用張柏芝,喜歡她的外形和演技,還很貼合劇中「十清一濁」的命格。但那個晚上,你眼神驚恐,有氣無力,緊張不安。而且踡縮在沙發,像個虛淡的影子。徐楓是「抑鬱症」的祖宗,她知道你很不對勁,囑你一定要看醫生服藥,而不是集中力氣去驅邪。我安慰你:「若你沒害過人,沒做過壞事,那害你的人要付出代價,雙倍報應在自己身上的,邪不能勝正。」
7 T: p6 A# c9 j9 F) v我特定五一,因是「勞動節」。還開玩笑:「一個人站起來必須靠自己,做導演要勞動,要一起度劇本,我們只是在背後撐你。喂,你的康復期不必一年吧?到明年五一勞動節也等你!」但你一直沮喪、憂鬱,還有胃酸倒流的病折磨,對什麼都提不起勁,而且不願見人。等不到五一,四一你便走了。
1 B. ?, ~1 Y; P陳凱歌導演聽到你自殺身亡的第一反應是驚嘆:「太震驚,太難過了!這不是另一個程蝶衣嗎?」
0 Y1 @2 f- G6 _0 y: w+ ~就此別過了。
& y9 v8 @9 g* J  d  P1 v: ]1 j8 O暮春,香港反常地愁雲慘霧,連天陰雨,氣溫下降,有點寒意。 & Q2 M+ r: U, X& O
我們的良師益友小思,告訴我你有一包遺物在她處。是一些珍貴的照片(包括你的反串戲裝照,虞姬之外還有其他未曝光的),和一封信。
) ?5 `1 ?1 c/ [  _+ z5 Z, H' H% k一封信? 8 O- Z$ {- \+ \# M' u+ `
由「教育署」課程發展處發出的表揚信。 # ?" r9 w3 ?0 a4 ^( _
追溯,二○○二年二月廿二日,香港中文大學「中國語言及文學系、香港文學研究中心」合辦了「文學與影像比讀」講座。中文系有這個課程。由於小思要退休了,你答應她講「如何演繹李碧華小說中的人物」(我很謝謝你!)。新亞人文館沸沸騰騰,座無虛席,各系的教授講師也來了,站滿了人。
, J1 Y% M. P$ B# n- T. p你尊重高等學府,所以不准拍攝、錄音、宣傳。那天你在訪問中談到程蝶衣的死,有三個原因:「一、虞姬個性執,要死在霸王面前。二、蝶衣想以自殺來完成原著故事的情節。三、顛倒眾生的偶像年華老去,不能接受。」- - 一看,怵然一驚。 6 j! X* W2 |+ W
那天是你三月底病發前非常燦爛、迷人的日子。藝人在大學演講不是沒有過,但你揮灑自如和談笑風生,學生難以忘懷,悄悄筆記下來。
. [* k8 l8 N) Q% l1 V崇拜你的,除了共同成長的三四十歲英年還有不少年輕人。我希望他們愛歌藝、演技、樣貌外,還學習你的優點:- - 工作態度認真、準時、尊敬長輩、聰明感性、大膽創新、親和有禮、對情史和性取向的坦率、一切追求完美。
1 M  B* N; _0 v( u$ i, O" k* R  N常把歡樂帶給別人,把哀傷留給自己- - 所以我知你寂寞。
# C! }6 @, M1 ?8 [1 ]你喜歡看書。一回在仙姐家,小思提到白先勇一篇悼文《樹猶如此》很感人,你馬上在角落靜靜看完。你的語文能力很好,那些吹捧炒作出來的所謂人氣偶像難望背項。 ; ]8 L4 l: j3 u1 ^0 ^$ @) @
你真的會是個優秀的導演,從《芳華絕代》MV 便知。可惜…… $ w, o5 S+ T. ^+ Q' z
這篇稿,是我惆悵地送亡友最後一份禮物。
- r& S2 _2 _" H, U4 }* z" U0 k- - 但你仍欠我一部電影,我仍欠你一個劇本。
& x+ A0 U$ G: W5 q! b9 G什麼時候還?
4 @+ o0 _1 [; e潑墨 李碧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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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3-04-18 12:50:27 |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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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哥,你回来,好吗?
发表于 2003-04-18 13:19:06 |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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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喜欢《芳华绝代》的MV的,哥哥的导演天赋真不是盖的:)' N* U8 M% e# O5 q
黑色的背景不错,拍摄手法也很好……" M$ U2 h" \* {- g1 T" `2 @
发表于 2003-04-18 13:31:16 |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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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哥好想啊!!!
发表于 2003-05-01 23:22:57 |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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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哥哥已走了30天了,心中的哀伤淡淡地弥漫,一整天都在听哥哥的歌.随着歌声,思绪飘得很远 很远......不知哥哥是否在我的这一片天空里和我一起倾听?!' o( c: I3 P* Z& [  J9 w
关于哥哥的一切好文章我都会好好珍藏.
发表于 2003-05-01 23:29:27 |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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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还没有实现导演的梦想
( W) r: ^* K. n6 O9 x9 G$ r- @天天都想他,时时都想他呀
发表于 2003-05-01 23:47:16 |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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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哥。为什么要伤害这么多爱你的人呢?这么多人难道一个都留不住你吗?
发表于 2003-05-02 02:53:57 |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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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了一遍,心又被掏空了一遍…………
发表于 2004-03-03 17:58:32 |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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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得在当代歌坛上看到这篇文章时抱着书痛哭失声,可是后来才知道,原来,这一切都以不再能换回我们的哥哥,他还是决绝的转身离开了 。
发表于 2004-03-03 20:30:16 |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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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哥啊,. B( u2 Y) P' k' `
我们都回不去了
& z/ r; k% W7 a( ]9 ?9 Y' t  T9 T9 D回不去从前了,; ]1 Q* y$ G& `1 F3 p" [4 Z
泪千行...% g9 t/ P( a6 _
发表于 2004-03-04 09:00:44 |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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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哥哥啊!别这样了回来吧!
发表于 2009-10-09 10:26:19 | 显示全部楼层
人生若只如初见
发表于 2009-10-10 12:41:09 | 显示全部楼层
发现好多荣亲都不来了
发表于 2009-10-10 12:45:52 | 显示全部楼层
我欠哥哥一辈子,所以要用一辈子、或者来生的几辈子来偿还给哥哥,要爱哥哥生生世世
发表于 2011-02-25 15:10:43 | 显示全部楼层
终于找到这篇了,反复看了好多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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