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部电影·两个角色

she · 发表于 2006-08-13 20:03:08

昨晚在网易论坛见了chenqi69三年前的留言，言中所述看电影时部分感触与见解，由此，我想了很多很多。
关于角色
话从头说起，这要追溯到看的灰那篇《与他共度61世之枪王》说起，是在看这部电影之前（颠倒了顺序，实在不应该），的灰道：“我知道张国荣演技是好的，但是不知道已经好到这种程度；我也知道他一直对自己不满足一直在寻求突破，但是不知道可以突破到这种程度。”很奇怪，当初次看完《枪王》后，脑海中似乎没有了扮演RICK的这个演员，只剩下RICK在暗舍中情绪失控的大吼画面和影片最终他气绝倒地的一幕，我甚至没有意识到RICK只是个虚构的人物，我甚至不愿相信他最后的结局，因为我不知不觉地放入了自己都难以估量的感情在其中，最终换来的竟是这样的结局，最终会是这样？最终怎是这样？后来完整地将这部电影重看了两遍，注意到了之前忽略的细节部分，渐渐同意了这种观点——原来Rick知道救歌莲唯一的方法就是自己去死，原来Rick是要借苗的手结束自己的痛苦。（从苗sir在商场中提醒他“我才是冠军”时，眼神的坚定到戏院门口左顾右盼下露出一丝无奈的苦笑，再到放映厅门前他无所畏惧地对苗张狂时双眸的闪动，种种表情与神态将一个一心求死的冷血杀手的心境表露无疑。）
看过〈暗花〉后，面对同样杀人不眨眼的阿琛，潜意识中那个冷血杀手的影子偶尔会飘来飘去，可是首先浮现在我脑中的不是RICK杀人时的痛快淋漓，而是背后无法自制、濒于精神分裂的剧痛一幕，我甚至无法想像哥哥当时是怎样将那种情绪表现出来的，你看着银幕上的他，不再是他，彻彻底底成为了那个角色。他牵连着你的心，哪怕他有片刻的挣扎都会轻而易举地撕裂你的神经。有一点说明的是，在RICK向谷德昭扮演的警察连开数枪时，我并不认为那是变态举动，虽然有苗sir的分析在前（精神有可能不健全，但绝对不是心理变态，如果他不当他们是人，会将他们非人化，会开枪把他们达成蜂窝状），我认为那是一种最终爆发的愤怒，因为早前RICK曾两度被JOE从后偷袭，另一方面警察开枪瞄准的是colleen，他在这个世上唯一的牵挂，她怎么可以让心爱的人有危险？
阿琛却不一样，他恐慌，他焦虑，他迷茫，他无助，但是他始终知道自己要做什么，换句话说，阿琛挣扎于龙蛇混杂的澳门、挣扎于黑社会与警界中、挣扎于洪生精心为他设计的圈套中，无论从哪方面讲他都是被动的，被动于扮演警司与蛊惑仔双重角色，被动于一天天的挨日子，被动于像被渐渐抽干鱼缸里的金鱼一样地拼命扑腾，最后机关算尽，仍然不得善终。
阿琛是清醒的，是积极的，他七年来一直穿着避弹衣与RICK从没有穿避弹衣恰恰说明了他要主宰自己的命运，他是那么向往着生。而RICK，自经历三年前的那一次突发事件后，生命就已陷入一潭死水，唯一的解脱就是他人给予他致命的一枪。看他那样痛苦，我还是不愿他就这样离去。但对于阿琛，那种感觉是孕育在那样一座绝望的城市，那样一座罪恶之城中，多他一个不多，少他一个不少，他终究要为自己选择的这条路付出应有的代价。不是你死，就是我亡，然而最后的定律是谁都逃不出如来佛祖的手心。在片中可以通过很多细节来揣测结局，比如阿琛利索地打开保险柜取走装有500万的女用手提包时他在打量四下无人注意后快速移动的脚步；比如在港澳码头窗前无奈的目送船被开走时并非完全绝望的眼神；比如工厂决斗后汽车在暗夜中迅速划过的那条笔直的光线以及码头前电照灯打在他脸上时，微微诡秘的牵牵嘴暗自庆幸，在整片中你根本见不到阿琛笑，而就是在你能够感知他心中的窃喜时，到来的是一个最防不胜防的讽刺。我的感觉很奇怪，假设若是从工厂废墟中爬出的是耀东，那我便认为影片结束了，或是耀东不会被杀（或者干脆说从头开始我都不认为阿琛可以活下来），但是角色调转来，阿琛如此攻于心计、生命力如此之强，最后换来的依然是两声爆头，其戏剧性、讽刺性更具震撼力。
我明白这本是两部风马牛不相及的电影，但是我会下意识地从一个角色跳想到另一个角色，心中的感触是不同的。对〈枪王〉，我第一想到的是RICK这个虚构的人物本身，其次是张国荣不可复制的演技，再次便是整部影片；对〈暗花〉，第一想到的是导演对这个虚构事件惊人的驾驭力，其次是梁朝伟精湛准确的演技，再次才是第一主角阿琛。原认为造成这种差异是因为从主观与客观上讲，只是投入的程度不同。细分析，也不尽然。
关于宿命
chenqi69说，《枪王》与《暗花》一样，都弥漫着一种绝望的恐怖情绪，而且是那种彻头彻尾的，令人毛骨悚然的绝望……这话我倒有少少不赞同，分歧就在于“彻头彻尾”这四个字上。说〈暗花〉彻头彻尾地弥漫着一种绝望、恐怖的情绪，毫无疑义，而且这种深渊式的绝望是通过暗不见底的大环境孕育而成的，从影片中令人发狂的暗夜到阴云密布的白昼中，城市的每个角落都沉浸在黑色、恐怖的气息中，再加上随处可见的两样小道具更加剧了人们心底的恐慌。〈暗花〉的故事性强，环环相扣，到影片最后回归黑夜状态，注定是一场急速绝望之旅。而说〈枪王〉从一开始就带有绝望的情绪，则是不然的，影片本身没有这个空间来制造这样的气氛，从一开场那些冷冰冰的弹头、枪支及面无表情的高手看，这是个关于人与枪的故事，不过导演制造这样一幕很巧妙地将主人公自闭、冷漠的一面联系起来，而在那场突发事件发生前，故事的气氛较为平衡，有冷韵，有温情，后面这是转向阴郁、恐怖、绝望，主要通过主人公RICK的衣着颜色（其他人的装束也较暗淡）及记忆中暗舍的红色光线以及现实中微弱光烘托出来，绝望、无助来自于人物内心，不可抗拒、无法抑制，对命运的迷茫状让观者无法不靠近这个人物，同时也加剧了观者的无可奈何的心情，使观者的心情无疑不跟着RICK走，看着他慢慢走向生命的尽头，对RICK是不能摆脱的宿命，对观者是无能为力的遗憾。
关于主题（剧本）
有人说〈枪王〉的主题可以在挖深一些，可以在挖到RICK的自闭与欲望同社会制度以及丑恶人性的关系。前者我之前也想到过，是完全基于RICK的角度考虑的，而论及社会制度及人性丑恶的关系，将前者与精神病人挂钩，涉及到法律，而对于后者，描写这方面问题的片子也不少，但就〈枪王〉讲，人性、人事问题与腐朽的体制息息相关，值得探讨的程度很深，〈枪王〉或许只可能说明第一点，唉，只要求深这一步，观者就心满意足了。
〈暗花〉的剧本本无懈可击，只是当时由于资金的问题，使个别道具明显作得很疏漏，但这些并不妨碍〈暗花〉成为一部银河映像史上的经典之作。

06-8-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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